皇城相府的名头听起来很“皇家”，但它最初的身份，其实是一座为保命而建的民间堡垒。主人陈廷敬是康熙的老师、《康熙字典》的总阅官，在朝为官五十三年，历经二十八次升迁。这座府邸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把自己活成了两座城。

内城叫“斗筑居”，明末为抵御流寇而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信任。标志性的河山楼，七层砖石结构，没有一根方木，三层以下不开一扇窗，入口悬在二层之上，想进去得架软梯。楼里水井、碾磨、粮仓一应俱全，围困再久也能自己转起来，最多时庇护过八百余人。楼旁一百多间藏兵洞顺着城墙铺开，上下三层，战时可屯兵，平时塞杂物，攻防切换得毫无痕迹。站在河山楼底下往上看，会觉得这家人把“活下去”三个字砌进了每一块砖里。

拐进外城“中道庄”，画风就变了。康熙御笔的“午亭山村”匾额挂在城门上，石牌坊上刻着“德积一门九进士，恩荣三世六翰林”。明清两代，陈家出了九位进士、六位翰林，父子翰林、兄弟翰林排着队来。一座防流寇的堡垒，防出了科举史上一个绕不开的家族样本。

最耐人寻味的是点翰堂里那些装饰，青莲和仙鹿，“青莲”谐音“清廉”。陈家靠煤铁生意攒下家底，陈廷敬本人在朝五十多年，历任四部尚书，却以清廉闻名。弟弟想让他帮忙在京里谋个职位，他回了一封家书，劝弟弟知足常乐，与读书相伴。外面是铁壁，里面是书桌；河山楼管的是乱世里的命，石牌坊管的是盛世里的名，两样东西放在同一座古堡里，谁也不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