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寺遗址考古实证，让尧舜德孝文化由古史传说升华为早期国家完整的价值体系，是理解中华文明突出连续性、统一性的重要源头样本。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引，尧舜德孝文化呈现出公私贯通的伦理结构：尧以“克明俊德”构建面向邦国族群的公共德性，舜以至孝夯实家庭人伦私域根基，二者一体共生，共同塑造家国同构的早期文明原型。这套文化体系不局限于道德伦理，还蕴藏敬授人时、顺时取物的生态智慧，内含人文生态与自然生态共生的古老范式。立足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和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以法治方式守护文明根脉，推动文化遗产保护、流域生态治理、区域高质量发展协同共进，为尧舜德孝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开辟新路径。深入挖掘尧舜德孝的治理内涵、伦理内涵、共同体内涵与生态内涵，对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建文化生态协同发展格局，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具有深刻的理论价值与现实启示。

关键词：陶寺遗址；尧舜德孝；克明俊德；家国同构；文化生态；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山西省临汾市人大常委会尧文化保护与传承调研组 仝天峰

习近平文化思想深刻阐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要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家国情怀、天下和合、天人合一，都是中华文明的核心精神标识。

《尚书·尧典》所载“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是尧舜德孝文化最早的文本源头。长期以来，学界与地方实践多聚焦舜孝的家庭伦理叙事。运城市历经多年持续深耕舜帝德孝文化，形成德孝宣讲、典型选树、基层文明创建的成熟范式，相关理论成果积累丰厚。相较而言，依托陶寺考古成果阐释尧德的公共治理内涵，辨析尧舜德孝内含的天人相协生态智慧，将其置于黄河文化、文化生态协同发展框架之下解读，仍是有待深化的议题。

立足临汾实践，以法治力量守护文明根脉，打通文化遗产保护与汾河流域生态治理联动路径，从敬授人时、顺时取物的上古生态观出发，探讨文化资源开发中生态保育、遗产保护、产业发展之间的平衡，构建“文化+生态+法治”协同治理模式，实现以文化赋能生态、以生态滋养文旅、以文旅带动区域经济。这一阐释视角，拓展了尧文化研究边界，也为尧舜德孝文化的当代解读提供新范式。

以陶寺考古实证为基础，回望尧舜德孝文化的本源价值，阐释其对接国家治理现代化、文化自信建设、共同体意识培育、黄河流域生态保护的时代意义。以陶寺遗存为实证根基，梳理尧舜德孝多层价值内涵，结合地方实践与文化生态协同发展思路，阐释这套古老文明基因在当代的价值意蕴。

一、陶寺实证：尧舜德孝文化从传说叙事走向文明价值体系

在陶寺遗址系统发掘之前，尧舜德孝长期被归为上古传说，伦理价值可以阐释，但缺少早期国家文明的物质支撑。陶寺城址、大型宫殿建筑、天文观象台、鼍鼓特磬、蟠龙陶盘、朱书文字等一系列遗存，证明4300年前汾河谷地已经形成成熟的早期国家形态，即学界所称“最初中国”。这套礼制遗存，正是《尧典》德孝叙事的物质载体。

从习近平文化思想视角审视，尧舜德孝并非两套互不相关的孤立道德条目，而是一套由私域走向公域、由人伦通向邦政、由人间延伸至天地的递进式价值秩序，是中华文明家国同构特质的早期源头。尧之德，属于面向邦国族群的公共德性，目标在于协和万邦、构建礼制秩序、普惠民众。尧之德本质是公共权力运行的伦理约束，是维系多元族群共同体的精神根基。舜之孝扎根家庭私域，以孝亲为本，由家庭和睦向外推及乡里、部族、邦国，完成由“齐家”向“治国”的价值延展。只侧重舜孝，容易局限于家庭伦理教化；单独阐释尧德，则缺失人伦情感根基。唯有尧德与舜孝合而论之，公私伦理贯通一体，才能完整把握中华文明家国同构的本源特质，这也是这套文明基因跨越四千余年持续传承的内在根源。

尤为关键的是陶寺古观象台。先民观测时序、敬授民时，依节律安排农耕生产，节制对自然的索取，维系人与水土的平衡。这一考古遗存证明，尧舜德孝文化本身内含天人相协的生态维度：德治不仅处理人与人、族群与族群的关系，也包含人与自然的关系。人文秩序与自然秩序一体考量、人文生态与自然生态并重并行，这是尧舜德孝文化不可忽略的一层本源内涵。

二、尧舜德孝文化的多层价值内涵

（一）治理价值：德主礼辅，民本安民，是中华德治思想的远古源头尧舜德孝文化首要价值落点，是早期国家治理范式。尧提出“克明俊德”，不是普通个体修身道德，而是公共权力运行的伦理约束。在万邦林立、族群多元的时代，尧不以武力征伐压服异部族，而以德感召，由亲九族，到平章百姓，再协和万邦，构建由近及远、由内向外的共同体整合路径，构成中华德治传统的源头，蕴含“为政以德、政在养民”的民本内核。

这套治理逻辑区别于单纯依靠强制力量的统治模式，重视道德教化、礼制规范、社会共识，为后世“德法共治”提供远古思想原型。德，是权力自我约束；孝，是社会基层秩序根基。德与孝上下呼应，形成自上而下、贯通朝野的治理伦理。

（二）伦理价值：家国同构，孝亲睦族，构筑华夏人伦文明根基

舜孝文化，安顿个体与家庭的亲情伦理。孝作为家庭内部的责任温情，向外延伸为对乡里、部族、共同体的责任。尧舜德孝确立的逻辑是：家庭伦理是社会秩序的根基，个体德性是公共德行的起点。后世儒家“孝悌为仁之本”，其文明根源就在尧舜传统。

尧德重在公共领域，舜孝扎根私人家庭，二者不可割裂。只讲舜孝，容易局限于家庭道德教化；只讲尧德，容易缺失人伦情感根基。尧舜合而论之，才能完整呈现中华文明家国同构的伦理特质，这也是这套文化历经四千余年持续传承的内在原因。

（三）共同体价值：协和万邦，和而不同，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精神基因

“协和万邦”是尧德最宏大的内涵。陶寺时代黄河中游部族众多，文化面貌各异，尧践行的德治，追求不同族群和睦共存，不追求单一同化，重在凝聚共识、共生共存，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远古的思想源头。

中华文明能够长期保持统一、兼容多元，“协和万邦”的价值理念是重要精神密码。尧舜作为海内外华人共同尊崇的文明先祖，尧舜德孝是跨越地域、族群共享的文化符号。晋南尧文化、运城舜文化同根同源，尧德面向共同体整合，舜孝维系人伦亲情，二者共同构成根祖认同的精神资源。

（四）生态文化价值：敬授民时、顺时取物，人文生态与自然生态双轮并行

《尚书·尧典》记载尧命羲和，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陶寺古观象台正是这套思想的实物见证。这套文明逻辑的核心，是承认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生产生活必须顺应自然节律，取之以时、用之有度，维系天地生民永续发展。

尧舜德孝的德治体系，天然包含生态责任。治理既要理顺人间人伦，也要调适天人关系；既要维系人文生态的和睦有序，也要保护自然生态生生不息。人文生态与自然生态，构成双轮并行的价值结构。放到黄河流域来看，汾河是黄河重要支流，陶寺文明诞生于汾河流域，属于黄河文明主干。尧文化中天人和谐理念，能够丰富新时代黄河文化内涵，为沿黄区域统筹生态保护、文化传承、绿色发展提供本土精神资源。文化生态保护与自然生态保护，由此形成内在统一的命题。

三、尧舜德孝文化的当代现实意义

（一）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本土德治资源

现代国家治理以法治为基本框架，但不能脱离道德教化、价值共识。尧舜德孝文化中“为政以德、惠民安民、以德化人”的传统，可以融入新时代基层治理、新时代文明实践、乡村德治建设。它启示当代治理，既要依靠制度、法律，也要涵养社会道德、家风民风，推动法治、德治、自治有机融合。以法治监督保障文化根脉传承，正是把文明源头的德治智慧，转化为地方治理实践，实现传统文化资源与现代治理体系的对接。

（二）赓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夯实文化自信的文明源头坐标

中华文明五个突出特性，在尧舜德孝文化当中都有鲜明体现。陶寺实证证明，我们的德孝伦理、家国观念、天下和合思想，植根于四千多年前早期国家文明，是本土文明长期演进的成果。临汾作为尧都所在地，拥有不可替代的源头标识价值。阐释尧舜德孝，就是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精神标识，推进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提出的传承中华文脉、坚定文化自信的根本要求。

（三）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根祖认同根基

根祖认同是中华民族认同的重要形式。尧舜德孝是跨地域、跨族群共享的文化符号。尧德重在凝聚万邦共识，舜孝重在培育人伦温情，二者结合，能够引导大众从文明起源层面理解中华民族命运与共的历史逻辑，凝聚文化向心力。晋南“尧德+舜孝”一体化叙事，有利于打破地域分割，共同打造根祖文明共同体。

（四）支撑黄河流域文化生态建设，服务山西区域高质量发展

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不只是水土治理、环境修复工程，同时包含文化生态的整体性保护。尧舜德孝内含天人和谐、永续生民的智慧，能够丰富黄河文化精神内涵。临汾依托陶寺遗址保护，统筹汾河流域生态修复、文化遗产保育、文旅可持续发展，探索文化+生态+法治协同治理模式：以法治守住遗产保护底线、以文化生态滋养自然生态、以绿色文旅带动地方经济，妥善处理文化资源开发中保护与发展的平衡难题，践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书写华夏文明绿色发展的时代篇章。

需要厘清的是，文化生态协同发展，不等于无节制文旅开发。尧文化资源开发，必须坚持保护优先，在遗产安全、生态承载能力范围内，实现文化价值、生态价值、经济价值良性循环。

结语

依托陶寺考古遗存，尧舜德孝文化走出传说，成为一套完整的早期国家价值体系：尧以公共之德协和万邦，舜以人伦之孝固本培元，德为公，孝为基，家国贯通，天人相和，共同塑造华夏文明深层精神基因。这套古老价值，并未随着时代远去而失效。其民本德治思想对接国家治理现代化，家国伦理滋养新时代道德文明，协和万邦理念支撑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敬授民时、顺时取物的生态智慧，契合黄河流域文化生态协同发展的时代命题。

临汾作为尧都故地，肩负阐释文明之源的使命。立足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两大国家战略，以法治力量守护尧文化根脉，打通遗产保护、流域治理、区域发展的内在关联，为尧舜德孝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开辟实践路径。深入阐释尧舜德孝的多层价值内涵，打通尧德与舜孝的内在关联，发掘其人文生态与自然生态共生的古老智慧，持续讲好陶寺实证下的尧舜文明故事，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供源自晋南大地、来自文明源头的深厚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