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前,一个17岁少年在冬奥赛场的惊鸿一跃,让无数人记住了苏翊鸣这个名字。
四年后,他的名字依然闪耀,而在他身后,已悄然站起一群人——
有人从普通观众变成体育博主,四年发布3万余条微博,累计播放量超千万,成为全网最全的苏翊鸣“档案库”;有人从滑雪教练变身赛事解说,在直播间里讲技术、讲故事、讲那些镜头扫不到的运动员,一讲就是两三百场;有人从8岁长到12岁,在两个冬奥之间滑过四年,把电视里的榜样,变成了雪道上追赶的目标。
他们因苏翊鸣而改变,也因中国冰雪而改变。
这四年,是中国冰雪迅猛发展的四年,也是无数普通人被点燃、被推动、被改变的四年。当一项运动真正走进人们的生活,它就不再只是电视里的比赛,而是一段段具体的人生。
这三个故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
从滑雪教练到“读懂苏翊鸣的人”:
杨伯虎直播的四年,也是中国冰雪的四年
杨伯虎没想到,自己会在直播间里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滑雪选手红了眼眶。

那是2025赛季的一场世界杯预赛,镜头扫过一位刚完成滑行的运动员——不是什么明星选手,甚至连决赛都进不去。他一个人抱着雪板,默默离开赛道,没有人围上去,没有人采访,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出发台的通道里。“那一刻,他就是个普通的滑雪者,为自己这一趟动作感到沮丧。”杨伯虎对着直播间的几千名观众说,“跟我们平常自己练动作没成的时候,一模一样。”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打出两个字:懂了。
这是杨伯虎解说的第几百场比赛,他已经记不清了。从2022年底开始,这个湖北籍的滑雪教练,在抖音上开启了一个人的滑雪赛事直播间——“杨伯虎”。这些年,他解说了两三百场国际雪联赛事,从世界杯到X 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从世锦赛到冬奥会选拔赛,在线人数最多时超过万人。没有团队,没有报酬,只有一台电脑、一个麦克风,和一份“想让大家看懂滑雪”的执念。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个叫苏翊鸣的少年。


杨伯虎第一次注意到苏翊鸣,是在2018-2019赛季的全国大跳台锦标赛上。
那一年苏翊鸣14岁,站在一群成年运动员中间,瘦瘦小小,不怎么说话。比赛开始后,同场的选手们跳着900、1080动作。轮到他,起跳、腾空、翻转——1440动作,稳稳落地。“我当时就想,这孩子不一样。”杨伯虎回忆。
但那时的苏翊鸣还没有社交媒体,没有铺天盖地的报道,杨伯虎也只是在圈内记住了这个名字,并未深究。
真正让苏翊鸣走进杨伯虎视野的,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
那一年,杨伯虎第一次系统地追完了整届冬奥会的单板滑雪比赛。他在屏幕前看着苏翊鸣拿下一金一银,看着那个18岁的少年笑着跳上领奖台,也看着镜头之外,自己内心某个角落被点燃了。“以前我就是个滑雪爱好者、教练,玩刻滑和平花(单板滑雪三大流派:平花、公园与刻滑),对公园项目了解不多。”杨伯虎说,“但看完冬奥会,我突然想去了解这项运动背后的东西——这些动作叫什么名字,这些运动员是谁,他们经历过什么。” 他开始疯狂地刷比赛视频,刷国际雪联官网,刷运动员的社交媒体。他记下每一个技术动作的名称、难度系数、历史渊源,记下每一位一线运动员的出生年月、滑行风格、过往战绩。他甚至把赛程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一场一场地看,一场一场地做笔记。“那会儿就是想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飞的。”他说。


2022年底,有朋友对杨伯虎说:“你看得这么明白,能不能开个直播给大家讲讲?我们看比赛就知道‘好’,但不知道好在哪儿。”
杨伯虎觉得有道理,便试着开了第一场直播。“紧张,特别紧张。”他回忆,“就会干巴巴地说动作,说完就尬在那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能停顿十几秒。”
但他没有放弃。一场、两场、十场、一百场……慢慢地,他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不再只是解说动作,而是开始讲运动员的故事,讲他们过去的经历,讲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节点选择这个难度,讲他们落地时那一瞬间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比如有些运动员,一看就是太紧张了,身体发僵,动作变形。”杨伯虎说,“我会跟大家解释,这不是他技术不行,是心态没调整好。运动员也是人,也会有压力。”
2023-2024赛季,苏翊鸣进入低谷期。连续几场比赛发挥不佳,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质疑声。杨伯虎的直播间里,也有人问:“冬奥冠军就这水平?”
杨伯虎没有回避。他停下来,认真地说了一段话:“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刘翔他辉煌过,也低谷过。没有一个运动员能永远站在山顶。苏翊鸣那两年经历了什么?他失去了目标,陷入迷茫,然后重新找回来。伤病、心理、状态起伏,这些都是运动员要面对的。我们喜欢他,就应该给他时间。”
直播间里有人沉默,有人打出“懂了”,有人开始讨论其他话题。杨伯虎继续解说下一场比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有人告诉他,那段话让很多人改变了看法。杨伯虎说:“我不是在维护谁,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理解,这项运动背后的东西,比冠军更重。”


2026年2月18日,苏翊鸣22岁生日。米兰冬奥会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
比赛结束那一刻,苏翊鸣没有立刻庆祝。他坐在雪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镜头拉近,所有人都看见他在哭。

杨伯虎在咪咕平台自己的直播间里,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屏幕,过了几秒,轻声说:“那一刻,这四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了。”
他没有展开讲,但直播间里的老观众都懂。他们陪杨伯虎一起,看过苏翊鸣的巅峰,也看过他的低谷;看过他大跳台摘铜后的不甘泪水,也看过他在训练场上一次次挑战新难度。他们知道这四年的分量。“我对他的评价就三个字——大心脏。”杨伯虎说,“他不是不会失误,但他能在压力之下调整过来。预赛保战术,决赛提难度,该稳的时候稳得住,该拼的时候敢出手。这种心理素质,是万里挑一的。”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苏翊鸣夺冠后,没有立刻离场,而是走向一个人——加拿大老将马克·麦克莫里斯,他的偶像。
杨伯虎提到了这个瞬间:“麦克莫里斯33岁了,第四届冬奥会,带伤作战,没拿奖牌。但苏翊鸣走过去,用力抱了他。这个拥抱,什么都不用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就是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你不只是追光的人,有一天,你也成了发光的人。”


采访中,杨伯虎反复提到一个词:普通滑雪者。“很多人看比赛,只盯着那几个明星。但其实赛场上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进不了决赛,甚至预赛就出局。但他们依然来了,自费机票,没有团队,可能只有一个教练陪着,甚至一个人。”
他讲起去年在北京首钢大跳台观赛的经历。那是他第一次在线下看国际雪联世界杯大赛。他站在赛道旁,看着运动员们一个个滑下来,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欢呼,有人沮丧。“有一名选手,那天他状态不好,滑完就一个人抱着雪板走了,没人围着,没人采访。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回去,脸上写满沮丧。”
杨伯虎说,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和自己没什么两样。“我平时练动作,练不好也那样。就是普通人的失落。”
还有一次,他注意到一位三四线运动员,在预赛最后一轮成功完成了自己编排的动作。那个动作在顶尖选手看来或许平平无奇,但那个人落地后激动得挥拳怒吼,像是赢了全世界。
“他知道自己进不了决赛,但他在那一刻完成了自己,对他来说,那就是成功。”杨伯虎说,“我看到那种画面,会比看到冠军冲线更感动。因为他们更接近普通人,更接近我们。”


如今,杨伯虎的直播间已经有了稳定的观众群。国家队教练来看,现役运动员来看,大众爱好者也来看。有人说他是“全网真正懂苏翊鸣的人”,他笑笑:“我只是看得多,见证了他很多场比赛。”
很多人都注意到,苏翊鸣完成某个高难度动作后,会抛雪板庆祝、握拳怒吼,那些瞬间常被镜头捕捉,成为经典。但在杨伯虎看来,那些动作不是做给观众看的,而是做给自己的。
“欢呼是给自己的,奖励那些反复失败又重来的日子。”作为单板教练,杨伯虎太懂这种感觉。他说自己在雪地上练习时,为了一个动作可能练了百遍、千遍,当某一天突然完美地做出来时,那份喜悦的浓度,和奥运冠军并无不同,“这种喜悦的释放,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努力一个回应。”
2026年米兰冬奥会期间,杨伯虎受咪咕视频邀请,成为官方解说之一。虽然因为档期无法去演播厅,但平台授权他在自己的账号进行解说。
“我有个目标,想解说一次真正的冬奥会,上电视台那种。”他说,“2026年不行,就2030年,再不行就2034年。反正解说又不看年龄,四五十岁也能说。”他说这话时,有一种运动员挑战自我的劲头。
杨伯虎还有个习惯,每场解说前,都要准备选手名单、脚位、出生年月、积分排名。虽然大多数一线运动员的资料早已刻在脑子里,但他还是会再过一遍。
“这是对观众负责,也是对运动员负责。”他说。
采访最后,杨伯虎说了一句话:“我这四年,其实就是一个普通滑雪爱好者,被时代推着走的过程。”
他说的时代,是中国冰雪迅猛发展的这些年。
从北京冬奥会周期,到米兰冬奥会周期,从当年的“冰强雪弱”、到如今的雪上项目全面突破,从少数人的热爱到全民关注——名为“冬奥会”的冰雪盛宴,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
有人成了专业运动员,有人开了滑雪俱乐部,有人从观众变成从业者。而杨伯虎,从一个教公园的滑雪教练,成了一个解说两三百场比赛、被无数人信任的“互联网滑雪主播”。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14岁就敢跳1440的少年,是那个18岁在北京冬奥会上笑着落泪的冠军,是那个22岁在米兰冬奥会利维尼奥雪场再次为自己痛哭的山西运动员。
“苏翊鸣说,他的偶像是麦克莫里斯。”杨伯虎说,“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包括你吗?”山西晚报·山河+记者问。
他想了想,笑了。“包括我。”
他们因苏翊鸣而改变,也因中国冰雪而改变。当一项运动真正走进人们的生活,它就不再只是电视里的比赛,而是一段段具体的人生。有人在雪场上追逐梦想,有人在直播间里传递热爱,有人在镜头扫不到的角落为自己的一次成功落泪。
他们都是“普通滑雪者”。
而每一个普通滑雪者的故事,都值得被听见。

(二)
从普通观众变成“全网最全苏翊鸣档案库”:
体育博主九雷和她的1091万次播放
发布3万余篇微博、其中视频累计播放量超过千万的体育博主九雷,她的微博堪称“全网最全苏翊鸣档案库”。但在微博置顶的不是苏翊鸣的奥运金牌,不是他的高光时刻,而是一条6分多钟的视频。

视频里,苏翊鸣和佐藤教练抱头痛哭。那是2025年国际雪联比赛阿斯彭站,苏翊鸣经历伤病低谷后,重新站上世界杯领奖台。教练用日语说着什么,苏翊鸣低着头,肩膀颤抖。
九雷花了一整天翻译这条视频。她不懂日语,只能把画面一帧帧截下来,用图片翻译软件识别字幕上的日文,再一句句敲成中文,重新做成字幕。
“希望给所有正在低谷中坚持的人带去力量和勇气。”她在视频开头写道。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近200万,她记得很多人看完后留言:原来运动员也会这样脆弱,原来坚持真的会有结果。
而这,恰恰是她想传递的东西。


2022年2月,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资格赛。
九雷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苏翊鸣。那个17岁少年飞过小房檐(坡障道具)、落地后等分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有一些东西吸引你,让你想去了解”。

而在此之前,她对单板滑雪一无所知。这个项目进冬奥会晚,在中国发展得更晚,很多人跟她一样,四年前“第一次听说”。
但那天之后,她开始搜索关于坡障、大跳台以及苏翊鸣的一切。可是找不到她想了解的——国内几乎没有专业资讯网站,外网的信息又散落在各处。“那就自己去找。”她说。
九雷去国际雪联官网查赛程、查成绩、查积分排名;去YouTube看直播、录屏;去ins关注每一个可能有苏翊鸣和单板滑雪相关的运动员个人账号或一些品牌账号;去研究单板滑雪每个技术动作的缩写代表什么,对照滑雪视频一点点看懂抓板方式、旋转圈数。
慢慢地,她开始在微博上分享。一开始只是简单的赛程预告、比赛结果,后来有了视频剪辑、技术解读、积分分析。再后来,她开始翻译国外媒体的报道,翻译教练的Vlog、苏翊鸣和团队的每一次对话。同时,还关注跟单板滑雪运动相关的其他中国选手以及国外竞争对手的社交平台。
目前,她的微博累计发布35096篇相关内容,单是视频播放量达1091.7万,拥有14万粉丝,认证了“体育博主”。
但她始终说:“我只是一个因为喜欢而分享的人。”


谈到苏翊鸣这四年的变化,九雷用了3个字:不一样。“这四年中,他获得过成功,也经历过挫折,收获了很多成长。他的技术、风格、稳定性、对滑雪的理解,和四年前相比都已经在另一个level了。”她说。
米兰冬奥会,苏翊鸣拿下一金一铜,两届冬奥会四次登上领奖台,这是这个项目里此前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但在九雷看来,比成绩更让她感慨的,是苏翊鸣的“稳定性”。“大众可能会被2160或者2340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吸引注意力,但其实稳定性才是这个项目中最重要的基石。”她说,“苏翊鸣能在奥运会决赛这种压力场合,每轮滑行都完整呈现,是全场唯一一个三轮滑行无失误的人。这背后,是无法想象的付出。”

九雷在赛前曾表达过,“只要这些进步能在未来的赛场上完美呈现,相信苏翊鸣不会有任何遗憾。”后来,他真的做到了。“米兰冬奥会后,我能感受到他对未来的挑战充满热情。”九雷说,“他经历过冠军光环之后丢失目标的迷茫,从再度归来后的苏翊鸣身上能看到很多挑战的兴奋。”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问她四年来最有成就感的一条微博,她想了很久。
流量最高的那条,是苏翊鸣帮女选手开庆祝香槟的搞笑视频——很符合社交媒体的传播规律。但她自己最在意的,是那些“能让人感受到力量”的内容。
比如世界杯阿斯彭站那条6分钟的视频。
那期教练Vlog原本有半个多小时,全是日语。九雷一点点“扒”下来,找到所有和苏翊鸣心路历程相关的片段,翻译、剪辑、加字幕,折腾了一整天。
“苏翊鸣在视频里说,自己曾觉得做的事都是浪费时间,最终在努力下找回了自己。教练说,你有多挣扎,我就有多挣扎,我能做的就是一直站在你身边。”九雷复述着视频里的对话。
她给这条视频配的标题是:希望给所有正在低谷中坚持的人带去力量和勇气。“每一个点赞,都说明他们可能也真的感受到了我感受到的那些东西。”她说,“这个才是收获”。


每到雪季比赛密集的时候,九雷的工作节奏是这样的——
提前一周查赛程,换算北京时间,发预告;赛前一天早上睁眼先看手机,等“出发名单”,第一时间发分组信息;比赛当天打开各种直播软件,一边看一边录屏,把所有手机的“通知”关掉,防止录屏被打断;比赛结束,连夜剪辑、配介绍、发视频、写简报;之后几天,蹲守教练Vlog,找值得翻译的片段,再做一轮赛后。
最晚的一次,她忙到凌晨三点。
“但说实话,也没觉得累。”她说,“因为是真的想看(比赛),就算让我睡也睡不着,就想知道比赛怎么样了。”
九雷本职工作很忙,平时压力不小。但她发现,做体育博主反而能帮她缓解压力。“不想工作的时候,就特别想去看单板滑雪比赛、苏翊鸣最新动态,然后分享给更多喜欢滑雪的人,这会让我心情更平静。”
她管这叫“精神放假”。


九雷观看了不少苏翊鸣的线下比赛,也参加了一些活动,如世界杯的北京站和云顶站比赛、翊基金活动等。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开“互联网”屏幕、线下看到苏翊鸣,是在2023年的第20届南山公开赛。“这其实不是苏翊鸣第一次参加南山公开赛,早在他10岁的时候就参加了,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跟他从小一起玩起来的,有的选手变成了现在活动的组织者。”九雷像个观察者,站在场边看着苏翊鸣跟小滑手互动,跟熟人打招呼,“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酷一点,待人接物很有分寸感”。
参加“翊基金”活动那天,九雷站在苏翊鸣后面,第一次有了交流。“你跟他讲话,不会觉得是在面对一个小孩儿。”她说,“他很成熟,也很有礼貌。”
2024-2025赛季世界杯北京站,苏翊鸣摔了。
那天九雷也在现场。比赛结束后,她看到苏翊鸣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神情失落。一些跟九雷一样没有离开的观众,那时候想传递给他8个字——没有关系,来日方长!“他可能觉得让大家失望了,但有很多观众和我们一样,没有失望,只想加油打气,然后做一件事:相信他。”


主要关注苏翊鸣的体育博主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大家分别在微博、小红书、抖音上各自“经营”,没有分工,但彼此都认识。
九雷介绍,有一个专门的资讯账号叫“捕捉苏翊鸣”,会把所有和他相关的新闻报道、社交动态、比赛信息都汇总起来,方便大家查找。九雷和这个账号的负责人是朋友,平时大家也会一起约出来看比赛。
“我们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她笑着说。
2022年北京冬奥会刚结束时,关注苏翊鸣的人非常多,当时微博平台就建了五个群,有人提议做后援会,也有人反对,“我们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所以九雷从不说自己是“粉丝”,更愿意称为“体育博主”。在她的微博里,除了苏翊鸣的内容,还有很多她个人的日常,她不喜欢把账号做成纯资讯号,因为“那不是我”。
她发的每一条关于苏翊鸣的内容,都很谨慎。
“关注我的人多了,我得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她说,如果发现发错了,就赶紧改。
采访最后,山西晚报·山河+记者问九雷,这件事坚持做了四年的动力和收获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很少想意义这种事,就是跟着喜欢走,然后发现它带来的回馈,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她学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运动项目的所有知识,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与一个优秀的单板滑雪运动员有了很多共同的回忆。“就像苏翊鸣自己说的:因为热爱而去做的事,首先不会让你失望,其次还会带给你惊喜。”她说。
四年前,九雷只是一个偶然看到电视转播的普通观众。四年后,她成了无数人获取苏翊鸣及单板滑雪讯息、故事及比赛快报等消息的“第一站”。
她不是一个人在改变。
从北京冬奥到米兰冬奥,中国冰雪在四年间迅猛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单板滑雪,开始看懂动作列表,开始讨论技术创新和打分标准。而那些因为一个人而聚集起来的人,也在彼此的故事里,获得各自的能量。
九雷置顶的那条视频底下,有一条留言被点了很多赞:“原来低谷的时候,真的可以熬过去。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他们因苏翊鸣而改变,也因中国冰雪而改变。当一项运动真正走进人们的生活,当一个运动员的故事真正触动人心,那些被点燃的热爱,就会变成一个个具体的行动——有人在凌晨三点录屏翻译,有人在现场举着国旗流泪,有人在评论区写下“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而这一切的起点,只是四年前,一个17岁少年在电视上的惊鸿一跃。

(三)
从北京到米兰,隔着屏幕的四年:
一个滑雪少年和他的榜样
时间倒回四年前。
2022年1月,北京冬奥会开幕前一周,山西晚报·山河+记者在榆次乌金山滑雪场见到了一个8岁男孩。他头戴天蓝色哆啦A梦头盔,从雪道上飞驰而下,雪末飞溅。他叫刘浩初,昵称“小Man”,当时已经有4年雪龄。
那一年,他在电视上看到了苏翊鸣。17岁的苏翊鸣在冬奥会上拿下一金一银,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冬奥冠军。“小Man”坐在屏幕前,看得入神。“单板滑雪是一项很酷的运动。”8岁的他那时说。
2026年2月,米兰冬奥会期间,山西晚报·山河+记者再次找到了“小Man”。他已经12岁了,长高了许多,头盔也从哆啦A梦换成了竞速款。
这四年,他一直在滑雪。
从太原到榆次再到广武,每个雪季他都在训练。2025年,他参加了山西省滑雪锦标赛单板平行大回转项目,进入了资格赛。他的滑板换了两块,转弯半径从1.1米换成1.45米,对力量的要求越来越高。在教练的指导下,“小Man”的动作越来越标准,速度和胆量也在提升。
当然,伤病不可避免。今年寒假在广武集训时,他的右脚脚踝韧带扭伤,疼得没法继续滑行。他被带去医务室,医生建议休息。敷药、冰敷……休息了才一周,他马上又回到雪场。“有时候扭伤了,他自己都不觉得疼。”妈妈程志欢说,“因为他太想滑了。”
米兰冬奥会期间,“小Man”一个人在广武训练。教练带队出去比赛,雪场上只有他自己。他这样安排时间:一天滑完之后,回房间写作业,间隙的时候,广武大厅直播米兰冬奥会,他观看苏翊鸣单板滑雪大跳台的比赛。
资格赛那一轮,他看得紧张。苏翊鸣第一跳后排名不算靠前,“小Man”紧盯着屏幕,“他抗压能力太强了”,最后苏翊鸣进入决赛拿到铜牌。而一周后,苏翊鸣又摘得金牌。“小Man”在屏幕这边,跟着一起激动。不,这是全中国的欢呼。
妈妈看在眼里,“苏翊鸣确实是个很好的榜样。不仅是滑雪技术,还有他的低调、他的英文、在国外训练时的自律。孩子多看看这些好的方面,特别好。”“小Man”现在练的是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和苏翊鸣的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不是一个项目。他的赛道更看重速度和过旗门的精准,没有腾空翻转的动作。“相对更安全一点。”妈妈说,“他滑雪的时候,特别喜欢那种丝滑的感觉,滑起来很享受。但是现在的他对自己的滑行成果有新的认知,比如比赛完会关注自己的成绩,在下一趟滑行时会做一个速度的调整,也会懂一点战略。”
四年过去了,“小Man”依旧把苏翊鸣当作榜样。不是因为他能跳多高、能摘金牌,“因为那个哥哥也经历过伤病、迷茫,最后又站了回来。”“小Man”说。
从8岁到12岁,从北京到米兰,刘浩初在两个冬奥之间,又滑过了四年。
下一个四年,他说还想滑。
也许有一天,他会从屏幕前,滑进屏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