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出门吃饭，刚走出楼道，热浪就迎面扑过来。阳光白晃晃的，晃得睁不开眼。走了不到两分钟，脚下的柏油路开始发软，踩上去像踩着一块快化了的橡皮泥。热气从地面升起来，路面上方的空气都在抖动，远远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烟。

这种天出门，每一步都是煎熬。我加快脚步，低着头，像逃一样地往前走。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后背的衣服很快就湿了，贴在身上，黏黏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到，赶紧到，赶紧到那个有空调的地方。

坐在空调房里，把饭吃完，身上的汗也慢慢干了。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街道上没什么人，太阳直直地晒着，白花花的一片。柏油路上确实在“冒烟”，那些抖动的热气，让远处的楼房都变得歪歪扭扭的。我看着那些扭曲的楼房，忽然想，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热？

那时候的夏天，好像没有“不敢出门”这回事。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照样在外面疯跑。去河边摸鱼，去田里捉蚂蚱，去爬树摘桑葚。晒得皮肤发红发黑，不觉得疼。回到家，外婆说“又去哪里疯了”，我喝着凉白开，一仰脖子就灌进去了，觉得舒服极了。身上是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闻着也不觉得难受。

现在不行了。走几步路就想躲进空调房里，出门前要看天气预报，包里要塞一把伞。热一点就烦躁，衣服湿一点就受不了。以前那种“在外面跑一整天”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是天气变热了吗？气象数据说确实是热了。但我知道，不全是天气的原因。是我变了。

小时候的夏天，是一年中最自由的季节。没有课，没有作业，可以在外面玩到天黑。那时候的热，是自由的一部分。太阳越大，说明可以玩的时间越长。流汗是高兴的，晒黑是光荣的，因为那是“疯过”的证据。

现在的夏天，是一年里最磨人的季节。热意味着难受，意味着汗流浃背地挤地铁，意味着办公室和家之间的那段路像过火焰山。热是负担，是阻碍，是每一天都需要熬过去的东西。

一样的太阳，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是我。

年龄这个东西，就是慢慢让自己从“不怕热”变成了“怕热”。不只是身体的耐受力变了，是对生活的承受力也变了。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扛得住——扛得住热，扛得住冷，扛得住熬夜，扛得住失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怕疼，怕热，怕麻烦。不是世界变难了，是自己变脆了。

空调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窗外柏油路上，热气还在往上冒。那些抖动的空气里，好像还有一个孩子在跑。他被晒得黑黑的，满头大汗，但他不着急回家。

我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但我知道他跑过的路还在。太阳还是一样的太阳，路还是一样的路。只是走路的我，没那么能扛了。

但能扛多少就扛多少吧。该走的路，还是得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