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乐圈》
李志伟 著 作家出版社
该书是聚焦音乐人生存图景的长篇小说,作品以音乐学院为舞台,通过院长乔培栋的命运沉浮,折射出当代艺术教育领域的复杂生态。作品采用多线叙事结构,通过乔培栋的个人命运串联起音乐学院各色人物:从追求艺术纯粹性的青年教师,到深陷名利漩涡的表演系学生,再到维持日常运转的行政人员。这些鲜活人物共同构建起一个立体化的艺术院校生态,让读者得以窥见音乐圈光鲜外表下的真实肌理。
开学的第二天早上,乔培栋坐着那辆老款红旗轿车,去省里参加陈飘副省长主持召开的“保密”会议。乔培栋嘴里叼着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烟斗,心里琢磨这个会议是什么内容,搞得如此神秘。阳光下,育才大道两旁雨后的垂柳与白杨叶片泛着微光,街路中央花坛上的月季花与美人蕉清新亮丽,乔培栋无暇顾及这些,暗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弄得像搞地下活动一样。按照惯例,省里开会下发通知要写清楚会议时间、地点、内容、参加人员以及注意事项等,但这次会议通知除了会议时间、地点以外,其他一无所知,莫非……
乔培栋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省里通知的保密会议,竟是陈飘副省长亲自谋划的首届“华夏杯”青年歌手大奖赛的筹备会。
开学伊始,诸事繁杂。乔培栋让院办主任殷娜打电话给省里请假,说自己有要事时间上冲突了,可委托姚得利同志代为参加。可人家的答复是此次会议的议题保密,陈副省长再三强调,请乔院长务必参加。
乔培栋是著名音乐家、教育家、歌唱家,现任中京大学音乐学院院长。在业内,他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乔培栋著作等身,其创作的《长征,长征》《长江颂歌》《黄河,母亲河》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音乐作品,影响滋润着一代代国人。最让乔培栋引以为傲的是他培养了刘阿妹、胡琼这样享誉世界的“歌后”,还有“姊妹花”宋芳华、宋英华这样的歌唱家以及姚得利、胡大年、刘伟伟这样的著名词曲作家兼歌唱家。然而他并不满足,要在自己离休之前,培养更多的人才,薪火相传。国家正在实施改革开放方略,急需音乐艺术人才推进美育教育,提高国民素质。他看到一批如饥似渴的学子期望通过学习深造,凤凰涅槃,走向成功……每每想到这里,他就热血沸腾,使命感倍增。
汽车继续在育才大道上向前疾驶着,他的汉显寻呼机突然嘀嘀地响了。打开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乔院长,马主任要求全院师生参与学校组织的卫生大扫除。方便请速回。得利。
乔培栋看着姚得利发来的信息,踌躇满志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没承想爱徒姚得利这么不扛事儿,这么不得力,马培骏几句话就把他唬住了。昨天下午,校办主任马培骏给乔培栋打电话说,为迎接国庆,省里决定从本月五日起,在全省掀起一场爱国卫生运动。于校长非常重视,要求各院系高度重视,积极参与爱国卫生运动。希望音乐学院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乔培栋没等马培骏说完,就不客气地打断,让他找姚副院长,行政方面的事情由姚副院长负责。
“给姚副院长说了,他说这事情还得您定。谁不知道,您老对学生比对儿女还上心。乔老不发话,谁敢烦劳音乐学院的学生。于校长特意让我给您打这个电话说明情况。”
马培骏说的前半句话让乔培栋很受用,后面的话却让他很不悦,这明摆着拿于仁义的官位压他,于是说:“你跟得利说,要他带几位搞行政的同志参与就行了。教师不要参与,学生更不要动。人家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给你们搞卫生的。”
乔培栋心里有气,这个姚得利信誓旦旦答应得好好的,事到临头却耍起滑头,一点担当都没有,他是干吗吃的。乔培栋愤懑地对司机小王说:“掉头回去。”小王吃惊地问:“不去省里开会了?”
“开什么开?这个得利,这么不得力。马培骏几句话就把他拿捏住了,竟然让全院师生去捉老鼠、逮苍蝇。”
小王是乔培栋招来的司机,俩人处得久了,就像家人一样亲近。乔培栋对小王极为信任,大事小情都交给他办,就连自己的稿费、银行存折都交由他保管和处理。别看小王是司机,他常拉着乔培栋到省里开会,和其他领导的司机一起打扑克牌,聊天吹牛皮,闲聊国家大事。久而久之,政治素养提高了不少,言谈举止颇有范儿。他忙劝说道:“院长,我们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再说这次会议是黎省长钦定,内容肯定很重要,您要不去不合适。外人不知道您为啥缺席,会说您耍大牌,那样黎省长和您脸上都不好看。要不到省里后,您去开会,我找个电话,向姚副院长传达您的指示。”
听小王说得在理,乔培栋不再赌气,又琢磨起会议内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陈飘副省长一手策划的神秘活动,会不会拿他当幌子?谁都知道他和陈飘不睦,面和心不和。黎维真省长刚来省里主持工作,陈飘分管科技教育、文化艺术、新闻宣传,他希望搞一个影响重大的文艺活动投桃报李,增加自己的政绩,拉近和黎维真的关系,为今后的仕途升迁铺路。
搞这个活动离不开乔培栋,老乔在音乐界名头大,声望高,很有号召力,资历比陈飘老。陈飘要是直接找乔培栋,他不一定买账,况且两人还有嫌隙。
陈飘要搭台唱戏,没有乔培栋坐镇,这场戏就唱不成。他知道乔培栋的驴脾气,如实告诉会议内容,乔培栋肯定会随便找出一个理由予以拒绝。不得已,陈飘只得出此下策,让办公厅下发会议内容保密的通知。
小王见乔培栋不说话,开车疾驶,等他心情稍加平静,就又说:“领导,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说不当说。”乔培栋听后,随口说:“想说你就说嘛。”小王想了想说:“算了,我还是别说了,我怕说了,您又说我无事生非,再剋我一顿。我别没事找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你小子还拿上了,不说算了。”小王想了想,又说:“我还是说了吧,我说后您可别责怪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早上,您叫我去看看唐小婉到了没有。我到了给唐小婉分的宿舍,推门一看,见姚副院长和夏依兰俩人抱在一起……”
乔培栋没等小王把话说完,就打断说:“人家要是灰尘眯眼了,帮着吹一下,你就说人家俩人那个……那个什么。”小王见他这样护着姚得利,抱怨说:“您就护着吧,大家都在传他俩关系不正常。”“今后没有证据的事情少胡说八道。”“他早晚会给您捅个大娄子。”“好好开你的车。”
小王见领导如此护犊子,便不再说话,默默地开车。其实,关于姚得利私德不好的风言风语早就传进乔培栋的耳朵里,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姚得利是在他的安排下留校重点培养,一步步成为小有名气的作曲家。姚得利的二胡演奏日臻成熟,被人誉为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乔培栋一心要将姚得利培养成“接班人”,光耀乔氏一派,他焉能容人置喙爱徒。
半个小时后,轿车到达目的地。乔培栋忙下车,紧赶慢赶地来到省办公大楼218会议室,陈飘副省长、赛明朗厅长、养父程正道等人早已坐在那里。乔培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大家久等了。”陈飘淡淡地说:“坐吧,坐吧。”程正道平和地看了乔培栋一眼,示意他在自己身旁的空位置坐下。
乔培栋挤出尴尬的微笑,问赛明朗:“老赛,不好意思啊。什么重要会议,搞得这么神秘?”赛明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示意他坐下。
乔培栋此刻才如梦方醒,他和养父要被陈飘忽悠来拉大旗作虎皮,不由得怒从心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