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内卷的松弛教育》路文彬 著 作家出版社


本书主要讲述了爸爸给女儿沫沫选择了一种“小众”的成长路径,通过松弛的、平和的方式获得让孩子更加自由、父母更加轻松的生活。书中内容把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遇到的切实问题全部覆盖、逐一解答,让孩子在健康轻松愉悦的氛围中长大,给现在焦虑的父母和内卷的娃们都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


对于父亲,我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由于时代的变故,他过早离开了我。我一直不知道父亲的缺席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一道需要终生疗愈的疮疤,还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禁忌?他不存在,他又存在;他是历史,也是现实;他是记忆,更是想象。总之,在我的生命里,父亲就像是个没有谜底的谜语。


当我终有一天很想对父亲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正是自己成了父亲。然而,我却始终不清楚到底应该对他说些什么。最后,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想告诉父亲,我也成了父亲。尽管父亲从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但是此刻我明白了父亲会对我说些什么。这些他没有机会对我说出的话,我将一一讲述给自己的孩子。


重要的一点还不在此。事实上,当我想对父亲说些什么的时候,表明的是我总算有了面对父亲的勇气。继而,我恍然发现,父亲的缺席在我心中竟是个永久的阴影,只是我迟迟不敢相信罢了。我相较于同龄人早早表现出的那种成熟独立,那种无所畏惧,不过都是自己故作坚强的伪装。因为没有父亲,我拒绝接受自己是个孩子这一事实。


不得不承认,由于父亲的缺席,导致生儿育女这种在常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于我却成了一种哈姆雷特式的困境:成为父亲,或不成为父亲,这是个问题。不知不觉中,父亲的不在促使我对父亲这一身份萌生出某种抵触心理:我为什么要成为父亲?成为父亲是必要的吗?我甚至在想,父亲难道不是多余的吗?


也许我是认为,倘若我不是缺少父亲,我便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为了肯定自己的存在,我只好忽略父亲的意义。相反,我不愿设想,如果不缺少父亲,我又会是什么样子。


父亲不在留下的所有欠缺,对于我都是别一种的馈赠。我极力将父亲的缺席理解为特殊的给予,而不是剥夺。所以,我不需要父亲,我也不想成为父亲。这不是个问题。可是,等我建立了婚姻关系,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终究还是成了问题。我虽不想成为父亲,而我的妻子却希望成为母亲。我有不做父亲的权利,但我有不让妻子成为母亲的权利吗?


显然,我没有这样的权利。并且,为了爱,我只能妥协。好吧,我决定妥协。当我做出这一决定时,我立即设法克服犹豫和担忧的心理包袱,把全部身心投入即将成为父亲的准备工作之中。我不再焦虑该怎样当父亲,不再设想如果是给一个儿子当父亲,我们之间会爆发怎样的战争。我只是一味提醒自己,我要创造出的是一种爱的关系。在此种关系里,我所能做的就是无偿付出。


但,无偿付出也不是随意的。付出什么?如何付出?这是我事先要好好考量的课题。我开始认真学习做父亲,怀着前所未有的虔诚。即便此时我尚未完全战胜不确定的恐慌,充满喜悦的期待则已然令我变得乐观且顽强。随即,我认识到,这一变化是决定成为父亲带给我的。虽说我还没有正式成为父亲,却已先行收获了作为父亲的力量。


更大的变化和收获还在后面。直到我在医院看见呱呱坠地的女儿那张熟睡的小脸时,一阵巨大的柔情旋涡才真正彻底吞没了我。我强烈感受到了爱的颤抖,也体会到了真实的幸福。还有,我领悟到创造绝不是一种高傲的魅力,它恰恰是一种羞涩的赞美。第一次,我在大地深处注视到了天空。


与此同时,我听见了来自内心的响动。那是碎裂的声音,是某种坚硬冰冷外壳在碎裂的声音。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的那条直线消失了,眼神里惯有的锋芒也不见了。这是我吗?我问自己。这是成为父亲的我。我回答自己。是的,我成为了父亲,有了一个女儿。我正在同过去——那个时刻和我自己较着劲的过去,庄严告别。


然后,我哭了。为女儿的降生哭泣,为自己的重生哭泣。这久违的泪水如同一条河从我的童年流淌过来,将我浮起,送我登上自己向来不敢正视的彼岸。


和女儿相伴的时光都被我记录在了这本书中。我无意提供一份儿童养育或教育指南,我仅是想同那些初为父母的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心得。我曾以为写作是自我疗愈的最有效手段,没想到,成为父亲让我得到了更好的疗愈。


我想要说的是,我们献给孩子的爱,造就的不单单是孩子,同样也包括我们自身。不要以为我们是在塑造孩子,其实我们永远是在塑造自己,孩子只不过是使我们重新发现了自己。所以,不必努力成为好的父母,只需努力成为好的自己。


记者: 白洁 帖清修 整理
编辑: 张文娟 实习编辑 窦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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