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曾在海子边饭店做面案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9-16 11:07:05

我的父亲米耀义,上世纪50年代初从交城奔赴太原,进入海子边饭店当了一位面点师傅。虽说岗位是面案,但红案、面案,父亲样样拿得起,有一身过硬的手艺。

  

父亲的案板上,一套工具齐备:大小擀面杖、红木案板、各式家什。做饭时,擀面杖在案板上起落滚动,节奏明快,父亲偶尔还灵巧地耍一阵擀杖,咚咚声此起彼伏。那不是嘈杂的噪音,是匠人在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时,自然产生的一种节律,这种节律是欢快而幸福的。我家里有一把铁(石察)子,是当年海子边饭店公私合营时分到家中的老物件,这老物件里藏着父亲在国营饭店的旧时光。

  

父亲深耕面食数十年,寻常食材到了他手里,总能变成旁人羡慕的美味。千层饼、大花卷、白馒头、糖三角,每一样都做得形态周正,滋味醇厚。他的面食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刀削面利落爽滑,拉面细如银丝,揪片、剔尖无一不是拿手好戏。孩子们过生日,父亲必定亲手抻出长长的拉面,再炸一盘金黄的油糕,借着食物的好寓意,盼我们平安康健、快快长高。


1959年,米耀义(前排左五)跟海子边饭店同事的合影。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老家常有亲戚来小住,自然多半是馋父亲制作的美食了。几位表姐不爱吃茄子,父亲做的“油糊茄子”,她们吃得放不下筷子。

  

父亲烤制的缸炉饼焦香酥脆,油旋饼层层起酥,麻花搓得长短、粗细均匀,香酥诱人。上世纪70年代,三叔到大寨上农学院,路途遥远,父亲便炸好麻花,给三叔带上当干粮。他还有一门如今几乎失传的绝活:用做油条的面团,做油饼,里面还能卧进一颗荷包鸡蛋。这道独一份的吃食,已经成了旧时光里最难忘的味道。

  

父亲从不吝啬自己的技术,对好学者愿意倾囊相授。他收过一位徒弟,姓许,是邻居,平日里爱给父亲“打下手”。父亲手把手地教会了他不少技术,另外一些慕名前来请教的邻居,父亲也一样耐心传艺。一位姓宋的邻居自己炸油条,请父亲把面和好,可他炸出来的油条僵硬板实。等父亲下班回来后,亲自上手揉、抻,一锅蓬松金黄的油条很快出锅,香气四散。邻居问诀窍,父亲说,做吃食没有捷径,抻面的力道、火候缺一不可。那时,我的小伙伴们常来我家吃饭,至今提起父亲做的饺子和烙饼,依旧赞不绝口。

  

那时没有网络,更没有教做饭的视频,就连教做菜的食谱也很少。父亲珍藏的一本《太原饭菜》,常被邻居们借走,拿回家照着做,遇到拿捏不准的地方,再来讨教。

  

一年四季,节令吃食,父亲从不马虎,元宵节滚元宵,二月二烙春饼,端午包粽子,八月十五打月饼,腊八节蒸馏米……吃食做好,他总不忘分出一些,送给亲戚和街坊邻居尝鲜。逢到过年,家里更是热闹非凡,亲戚们来了,待客的饭自然也由父亲操持,亲戚们自然盼的就是父亲掌勺。

  

邻居们有办喜事的,总会来请父亲前去掌厨,他从不推脱,一桌桌地道的宴席,成全了新人喜庆的气氛,也温暖了一方邻里。

  

上世纪80年代,父亲从饭店退休以后,曾自己办了营业执照,亲手盘了炉火,在宿舍区制作销售缸炉饼、油旋饼、麻花等吃食。

  

岁月流转,父亲那手独特的面点绝活,还有那把老(石察)子,都留在了过往的岁月里。但父亲用手艺和热心肠,让邻里之间的情谊温暖了几十年。食物里藏着的深情,从来没有褪色。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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