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博物馆、运城市文物保护中心供图

如果文明有形状，运城的回答大概是一枚石雕蚕蛹、一件彩陶盆、一柄青铜戈、一尊带铭文的青铜簋。本次展览共设置“仰韶之光”“冀州故地”“中条吉金”“周室蕃屏”四大篇章，汇集运城各县20余处考古遗址精品文物，如同一部浓缩的河东文明简史。
　　

“仰韶之光”以师村、辕村、晓朝、古垛等遗址为代表，聚焦六千年前仰韶先民的生活图景与文明曙光；“冀州故地”展示了周家庄遗址、清凉寺墓地出土器物，反映了龙山时代至夏商时期早期复杂社会与早期国家的形成；“中条吉金”以千金耙、西吴壁、东下冯等遗址为代表，聚焦中条山铜矿资源与夏商青铜冶铸，展现运城作为夏商王朝核心铜料供给基地的历史地位；“周室蕃屏”以横水、北白鹅、上郭古城等遗址为代表，展现运城作为周王朝屏藩之地与晋文化核心区的历史面貌。
　　

四大篇章各有侧重，又彼此呼应。接下来，山西晚报·山河+记者带你走进这些散落在河东大地上的考古遗址，挑选代表性器物，掀开中华文明肇兴的河东篇章。
　　

六千年前，运城盆地上的先民大概不会想到，他们随手捏出的陶鼓、精心雕琢的石蚕蛹，会在数千年后成为后人追寻文明源头的重要线索。这个版块中能看到哪些文物？让我们一探究竟。
　　

先看那枚石雕蚕蛹。它出土于夏县师村遗址，这是晋南地区仰韶时代早期内涵最丰富的聚落遗址，考古成果两度入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该遗址出土的石雕蚕蛹、陶制蚕蛹，是我国目前发现最早的蚕蛹形象，暗示六千年前运城盆地先民可能已掌握养蚕缫丝技术，为探索中国丝织起源提供关键物证。
　　

再看那件彩陶盆。它出土于永济市晓朝遗址，该遗址是晋南黄河东岸一处规模宏大的聚落遗址，年代从仰韶庙底沟文化延续至龙山、东周、汉代，时间跨度长达三千余年。庙底沟类型彩陶盆绘制了几何图案，与其一同出土的还有赤铁矿与石磨盘，推测可能为制作彩陶的颜料和研磨工具，体现了史前河东先民成熟的制陶、绘彩工艺。
　　

垣曲古城东关遗址出土的小口平底陶瓶，属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初期器物，残留物检测发现瓶内留存淀粉粒、酵母、霉菌与酒石酸，证明这类陶瓶极有可能用于酿造谷芽酒、麹酒，是研究史前酿酒工艺的珍贵实物。
　　

庙底沟二期文化是主要分布在黄河中下游地区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上承仰韶文化，下启龙山时代，是社会文化转型的缩影。传说禹分九州，以冀州为天下之中，晋南就是其核心所在。
　　

仰韶文化之后至龙山时代，晋南地区的社会复杂化程度加剧，资源向大型聚落集聚，继临汾襄汾的陶寺遗址之后，周家庄遗址是目前运城盆地发现的史前最高等级中心聚落，展出的陶肥足鬲与陶扁壶尤为引人注目，其中扁壶是陶寺文化核心标志物，仅见于晋南的临汾、运城盆地，是区分河东史前文化区域谱系的典型器物。
　　

芮城清凉寺史前墓地则是本单元的另一亮点，墓地北距盐湖约20公里，墓葬中复杂棺椁、殉人及葬玉现象趋于规模化和制度化，出土三孔石刀、玉琮、玉方璧等一批玉石器，累计出土玉石器200余件，是中原地区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成批随葬玉器遗存，清晰见证了原始社会晚期河东地区阶级分化、王权萌芽的文明进程，该遗址曾获评200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中条山腹地，铜矿脉深藏其间。夏商王朝为何对这里如此看重？千金耙的采矿井巷、西吴壁的冶铜作坊、酒务头的“子匿”青铜鼎，给出了答案——谁掌握了中条山的铜，谁就掌握了青铜时代的命脉。
　　

西吴壁遗址是全国知名夏商冶铜核心遗址，为201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入选项目，填补了中国冶金考古“采矿—冶炼—铸造”链条空白。本次展出的青铜戈石范为国内首见夏代铸戈模具实物，填补早期铸铜技术空白；早商兽面纹青铜爵工艺原始精巧，有专家认为是目前所见最早兽面纹青铜容器之一；高等级绿松石嵌片组合，实证早商王朝对中条山铜矿资源的强力垄断与战略管控。
　　

东下冯遗址发现了夏商时期的城墙、回字形壕沟、地坑式窑洞院落、冶铜作坊等重要遗迹，为研究早期国家形成、青铜铸造等提供重要材料。本次展出的敛口瓮是夏及早商时期常见储藏器具，多出土于房址附近，常搭配器盖使用，体现夏商先民日常生产生活场景。
　　

酒务头墓地为晚商“子匿”族高等级贵族墓地，发现多座甲字形大墓与车马坑，填补晋南晚商高等级遗存空白，获评2018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本次展出商代“子匿”青铜鼎，这是本单元展示的核心文物。其形制为食器，内壁铸有“子匿”二字铭文，是判定酒务头墓地为“匿”族墓地的核心依据。
　　

周人灭商之后，如何屏藩王畿、控制东方？运城一带的封国遗存给出了答案。横水的“倗伯”、北白鹅墓地的“太保匽仲”、上郭的“古曲沃”，铭文与城址交织，勾勒出周王朝经略河东的政治图景。
　　

绛县横水墓地时代从西周早期至两周之际，共清理墓葬千余座，出土文物万余件（套），获评200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在该墓地中，发现未见史载的“倗伯”封国遗存，珍贵荒帷遗迹、大量带铭铜器，是研究西周制度的核心资料。本次展出西周“芮伯作王姊”青铜甗（yǎn）是本单元中极具学术价值的核心展品，甑（zèng）内壁近口处铸铭文4行21字，生动展现了西周时期芮国、倗国与周王室之间的婚姻往来与政治联姻关系。
　　

垣曲北白鹅墓地是一处大型春秋早期高等级贵族墓葬群，墓葬出土大量带铭文青铜器，59件套铜器铭文出现“太保匽仲”，推测为召公家族分支在成周王畿之内的采邑。可以重点去看看该墓地出土的青铜盒，它的纹饰精美，图案考究，盒内盛满残留物，配套的则有一柄铜勺。经科学检测发现，盒内残留物含有动物脂肪、植物精油、朱砂，铜勺与铜盒配套使用，所以这可能就是春秋时期，贵族人群使用的首饰盒或者药盒。
　　

从仰韶的蚕蛹彩陶，到龙山的礼玉环壕，再到夏商的铜矿吉金、两周的封国采邑，运城以其独有的盐铜资源与地理枢纽地位，深刻参与了中华文明的建构进程。这些深埋于地下的遗存，正是早期中国在河东留下的清晰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