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城润城镇的砥洎城,远看是一座漂在沁河上的半岛古堡,三面环水,像一只俯卧在磐石上的金龟。等你走进南门,左手边城墙高处那一排排密密麻麻、蜂窝一样的圆筒,才是它真正的底牌。



那些圆筒,是古代炼铁时熔化铁水后废弃的坩埚。润城自古是太行冶铁重镇,明代仅阳城一县产铁就达八百多万斤,废弃的坩埚堆得到处都是。古人没有把它们当垃圾扔掉,而是横向竖向交错排布、错缝堆叠,再用铁渣和石灰填缝夯实,硬生生砌出了一道抗冲击、耐腐蚀、不惧炮火的“铁壁”。古建专家把它鉴定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城墙。别人筑城靠采石,这里筑城靠的是把工业废料变成铜墙铁壁,这种“废物利用”的思路,放在今天看依然超前。


砥洎城真正的安全感,不在墙面上,在它整个村子的走法里。进了城,找不到一条十字路口,街巷全是“丁”字或“七”字走向,巷口一关,每一条巷子都能自成堡垒;院与院之间有暗门相通,巷与巷之间有跨街楼相连。地下还有四通八达的暗道,连着核心院落和隐蔽出口,头顶的楼阁制高点又是瞭望和居高临下的火力点。地下、地上、空中三层防御环环相扣,一座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水边村子,骨子里是一套随时可以启动的作战系统。


然而这座用铁水废料和迷宫巷道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堡垒,走出来的却是一城读书人。明清两季,小小的砥洎城出了五位进士、十七位举人,清代数学家张敦仁就生在这里,他的宅院至今仍是城内最高大的院落。外面是铁,里面是书;城墙防的是刀兵,院子里养的是算学、文史和笔墨。一座古堡把“硬”和“软”分得清清楚楚,又放在同一个磐石上,四百年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