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题材新颖、内容庞杂的探索长篇小说,讲述了一个发生在被称为“罗马”的城市中的离奇故事。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罗马,而是一个超凡的所在。

  

一场发生在罗马的举世闻名的谋杀,背后的真相却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一座硕大无边的圆环城市,在那里:有街道、有迷宫、有剧场,有阴谋、有鲜血、有刀尖。有凡人、有众神、有机器,有沉睡、有清醒、有梦魇。有讲述、有聆听、有审判,有开始、有经过、有终焉。高度发达的超级智能主宰世界,凌驾生死;迷宫里隐藏着文字、建筑与人生的终极秘密……

  

我离开罗马,向东前行。我穿过干旱的土地,沿着崎岖不平的大道,一路向东,将罗马城甩在身后。不过,我并没有真的离开罗马——不,我指的不是那座拥挤的城市,而是那个广袤的国家。

  

我就这样走着,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一座小村庄。我走进村子,踏上大街。忽然有笑声传来,就在前面不远。我沿着笑声向前走,转过一个弯,路旁有一群人。我来到人群背后,踮起脚向里张望,里面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前。他们中的一个身穿便服,一副平民打扮,手里拿着锣鼓;另一个全身戎装,青铜打造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此人右手持矛,左手举着一面圆盾,同样由青铜打造,上面雕刻着缠绕的长蛇,看上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两个人站在圆圈中央,好像在争论什么,我听不清。因为围观的人群十分喧闹,不时发出大笑声,挥舞手臂指指点点,几乎将我推倒。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忍不住想弄个清楚。于是我向身旁的一个人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我说。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借此机会,我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子,一头浓密的灰白鬈发,留着长长的胡须,脸庞很端正,在明亮的阳光下,那张脸就像打磨过的大理石一样,反射出亮堂堂的色彩。“怎么回事?”他露出疑惑的样子,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

  

“是的,”我提高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啊!”他恍然大悟,“事情是这样的,”他说,“传令兵刚刚来报信,倒霉的拉马科斯被派去守卫关口,与强盗作战;而幸运的狄开俄斯则被请去参加大酒盅节,享用美味珍馐。”

  

“哦?”我并没完全听懂;正在这时,人群又一次爆发出笑声。

  

“你自己看!”那个人也跟着笑起来,随着人群一起迫不及待地向场内看去,“那个顽固的拉马科斯,那个倒霉蛋!他自作自受。”

  

我被弄糊涂了,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周围的人一起,一边大笑一边拍手。然而就在这时,这些围观的人群突然唱起歌来,声音很大,好像齐声呐喊。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好不容易才听出他们唱的是:“各走各的路,方向不相同。”


《珀提波利斯》刘博宇著 作家出版社

  

随后,我又听到:“一个喝美酒,一个卖老命!”歌声飞扬,令人出神。可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停止唱歌,不约而同地向四面八方散去。围在中央的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身旁的男子留在原地。“怎么了?”我四下张望,“出了什么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阿卡奈。”那人说。

  

“阿卡奈?”

  

“没错。春天的时候,人们在这里播种谷物,欢声笑语。”

  

“我怎么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这时他才开始上下认真打量我,一边看一边说,“你穿得很特别,我从未见过。你从什么地方来?”

  

“罗马。”我说。

  

“罗马?”他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难看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对罗马一无所知!这怎么可能?

  

“是的,罗马。”我说。我把罗马的情况讲给他。他听得很认真,像一名天真的学生聆听老师的教诲,尽管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老师,那不是我的职责。我讲了很多,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直到最后我讲到自己离开罗马,前往东方,他这才开口:

  

“为什么?”他说,“你要离开罗马?”

  

“因为天上的太阳。”我说,“它发出刺眼的光芒,我不得不外出躲避。”

  

“只是这个?”

  

“是的。”

  

“嗯……”他低头想了想,“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

  

“为什么?”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耸了耸肩,“春天一过,一切都会好的。”

  

“你有什么凭据?”

  

“它就是凭据。”他指了指天,“太阳就在那里,就在头顶,年年如此。春天过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不相信你的话。”我说,随后,我又补充了一句,“你没见过罗马。”

  

“没错。”他说,“不过我们只有一个太阳,不是吗?”

  

“我不知道……”

  

还没说完,我的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简直要把脑壳撕开,疼得我几乎摔倒。刹那间,我全身麻木,手脚失去知觉,不听使唤。我眼前发花,周围的世界在拉长、变暗,离我远去……有什么东西正把它从我身边抽走,将我的意识从它内部强行剥离,只留下一口漆黑的深洞,拖着我不停地向下跌落。“啊——!”我忍不住叫起来。

  

“你怎么了?”

  

我听到他在叫我,那声音仿佛从无限远的天边传来。我想呼救,但说不出话来;我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但不断扩大的黑暗包围住我,我的努力全部化作徒劳。我俯下身,双手紧紧抱着脑袋,痛苦不堪。

  

“你怎么了?”

  

我咬牙忍耐。我弯下腰,低着头,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过了好半天,疼痛终于慢慢减缓、消退。我吃力地睁开眼,面前一片昏花,什么也看不清。我大口地喘气,手心里全是汗水。

  

“你没事吧?”我听到身旁的人在说话。

  

我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站直身子。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关切。显然,刚才的突发情况把他吓得不轻。看着我慢慢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他长出一口气。稍停了一会儿,他说:“现在,你准备做什么?”

  

“我会继续向东……”我强打精神,“你能为我指路吗?”

  

“不。”出乎意料,他果断地拒绝了我的请求。“我不认为你应该那样做。”他说。

  

“为什么?”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事实。”

  

“我不明白。”

  

“这样说吧,”他换了一种语气,“就像罗马是你的城市,这座村子是我的家乡。我知晓它的一切,就像你告诉我罗马的弗拉米尼亚大道、萨图恩神庙,还有艾米莉亚会堂一样。”

  

“你的意思是……”

  

“这里已经不是罗马。”

  

“可是……你是说……”

  

“罗马纵然辽阔,此地就是边疆。”

  

“什么……这不可能!”

  

“但事实如此。”

  

“我不相信你的话!”

  

“信不信由你,但事实不会改变。”

  

“不,我拒绝接受!”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会离开这里,继续向东走。”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我已经尽了我的职责。”

  

“职责?”我眨了眨眼,“什么职责?”

  

他笑了,随后说:“讲述一个欢乐的故事,那是我的职责。”

  

说完这话,他向后一退,站到路旁,脸上挂着微笑看着我。我从他的面前经过,踏上土路,重新登程;回头望去,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我远去。我走出村庄,沿着大道继续向前走。头顶上的太阳依旧热烈,没有丝毫改变。然而奇怪的是,沿途的景色似曾相识,越来越熟悉,好像我曾经来过这里。我脚下加紧,继续向前走,一刻也不停。我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着,也不知有多远,直到最后,我隐隐看见一座小山出现在远处。我又向前走了一段,小山的轮廓清晰起来,它那平坦的顶部长着一株株宛如蘑菇形状的伞松。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认出它来——那是卡比多山的山顶!

  

无比惊讶地,我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罗马!

记者: 白洁 帖清修整理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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