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祥和岭上农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俯瞰图。

贺根孩在“祥和岭上”公司的羊舍里干了13年，他不记得自己喂过多少只羊了。
　　

“祥和岭上”公司位于张千户岭村。地处右玉县偏远山头，风大，草稀，几十年前穷得响叮当。年轻人走了，老人留下来，守着几亩薄地和黄土坡。村子最多的，是风，是沙，是说不完的苦。
　　

但右玉几十年没停过种树。沙地变林地，荒坡生草场。绿色是一点点铺出来的，70多年，一锹一锹，没停过。等到贺根孩在这里干活的时候，山上的草已经长得很深了，羊能吃，牛能吃，风也吹不走了。

贺根孩（左）向记者讲述他与右玉羊的故事。

贺根孩的羊，吃的就是这片草场上生长的草料。高校专家按营养配比搭配草料，加上山里的干净空气和山泉水，羊7个月以上出栏，60斤至80斤，不催肥，不乱喂药。这不是什么噱头，是实打实的养法。
　　

贺根孩月收入4500元，是同岗位里最高的——干得最久，最踏实，这在村里可是高收入。他不带手机，联系方式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问他累不累，老汉眯眼一笑：“这活不轻，村里人不愿干，我干。”就这一句话，没有别的。他把钱一分分攒着，想给儿子在城里买套房。
　　

75岁的张仲梨，至今住在村里。村里的老人，好多已经住进了新盖的楼房里，张仲梨没去。习惯了这片山，习惯了羊的气息，就想留着。“祥和岭上”公司知道了，让他留下他留下——吃住全包，照顾到底。这是企业定下的规矩：村里的老人，愿意留在村里的，吃住都管，一直管到老人走的那天。

“祥和岭上”公司的羊圈。

山变绿了，羊群满坡，好日子也来了。贺根孩、张仲梨就这样踏踏实实地活着，活在这山里，活在羊群旁边。
　　

“祥和岭上”公司的创始人叫张宏祥，他是张千户岭村走出去的人，又走回来了。
　　

张宏祥创立了一个羊肉品牌 “千户侯”。这三个字，来自张千户岭村的村名。名字是他琢磨出来的，背后的逻辑也是他理出来的：右玉的羊，不一样，就要卖出不一样的价格。

“祥和岭上”公司农业重大技术协同推广项目试验示范基地宣传牌。

他有一个执念：把每一只羊的来路搞清楚，把每一块肉的品质把控住。
　　

具体做法是：除了自己繁殖的羊外，养殖基地还向周边散户收购羔羊，在基地缓冲养殖6个月左右，品质过关、月龄符合，企业照单全收。这不只是经营策略，也是右玉羊能卖出去的底气。“市场上不缺羊肉，缺的是货真价实的右玉羊肉。”这句话，张宏祥说起来很平静，但背后的分量不轻。

右玉羊肉香飘满桌。

从张千户岭村到省城太原，右玉的羊走了300多公里。在太原的餐厅，菜单上写着“千户侯右玉羊”。招牌菜是“盐煎羊肉”，山西非遗手艺。做法极简：一只羊、半碗水、一根葱、一把盐。把右玉羊的本味端上桌，不遮，不盖，不加一点多余的东西。有美食达人吃完感叹，这是吃羊肉的“天花板”了。
　　

羊能走出右玉，靠的不只是张宏祥的执念。托举它走出来的，是70多年的树，是几十万亩的绿，还有千百户散养农民算清楚的那笔账，流进村里的财富。
　　

村民们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过去，村里农户散养几十只羊，40斤的羊羔，辗转卖给小贩，到手七八百元，遇上行情差的年份还要压价。自己议价，自己扛风险，卖不卖得出去全凭运气。现在不同了，养殖企业统一向周边散户收购羊羔。行情好的时候，同样一只40斤的羊，能卖到一千五六百元，翻了将近一倍。村民只管把羊养好，不用愁销路，不用看小贩脸色，积极性自然就起来了。
　　

产业链的逻辑也是通的：农民养羊有了奔头，企业收购有了规模，品牌有了底气，省城的餐桌才端得上这碗货真价实的右玉羊肉。每一个环节，都咬合得住。

这不是张宏祥一家的生意经。
　　

右玉县近年来集中力量打造羊肉产业，“玉羊”“玉洲峰”等本地品牌与“祥和岭上”并肩发展，共同撑起“右玉生态羊”这块金字招牌。右玉生态肉羊专业镇已成功迈入省级重点专业镇行列，右玉羊肉入选中国农业品牌目录。从一家企业到一个产业，从一只羊到一张名片，右玉把绿水青山一点点变成了农民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祥和岭上”公司创始人张宏祥（右二）向农户介绍养殖注意事项。

张宏祥现在忙着两件事。
　　

一是建草料加工场、冷鲜肉加工厂，把0摄氏度到4摄氏度的真空冷鲜工艺做起来，让右玉羊肉走出山西。冷鲜是保鲜也是保味，是把右玉山里的那口气，原封不动送到更远的餐桌上去。
　　

二是招人。有学历、专业对口的年轻人才，月薪八千元起，干得好还有提成。“以前是人往城里走，现在有人往回走了。”张宏祥说这话轻描淡写，但说的是真事。
　　

“人往回走”，这四个字不简单。右玉这地方，留人难，留年轻人更难。山上条件有限，过去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贺根孩、张仲梨这样的老人。而现在，产业做起来了，收入跟上来了，年轻人开始重新打量这片山。这件事，比盖多少楼、修多少路都难，也更重要。
　　

为民造福，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是70多年一锹一锹种出来的绿，是千百户农民踏踏实实喂出来的羊，是一个个品牌联合发力撑起来的产业，是张宏祥一个人在山里想出来又一步步落地的那份执念。
　　

阳光从羊舍的缝隙透进来，羊群安静地吃草。这一幕，是右玉为民造福最朴素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