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县油茶，是山东菏泽曹县标志性的早餐，咸香微辣、浓稠暖胃，被称为“鲁西南版胡辣汤”。作为一道独有的乡土美食，油茶用料讲究、做法独特，先后被载入鲁西南名吃、山东名吃，2004年还被命名为中华名吃。
　　

凌晨三四点钟时，整个县城还沉在梦里，做油茶的师傅便已起来了。灶膛里的火光照着灶台，也照着师傅那张被油烟熏了半辈子的脸。
　　

第一道工序是炒面。这可是功夫活，面粉倒进干锅里，小火慢慢焙。铲子贴着锅底一遍遍地翻，面粉从白变黄，从黄变成浅褐色，香气也一点一点地漫出来。先是淡淡的麦香，渐渐地，变成了焦香，就像秋天午后翻晒麦粒的味道。
　　

花生碎和豆腐丝是另一番讲究。花生炒到酥脆，搓掉皮，再擀成碎粒。豆腐切薄片，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来晾凉，切成细丝，韧韧的，带着豆香，或者是直接将豆皮切丝，简单方便省事，就是出来的味道有点牵强。芝麻在铁锅里炒到微黄，噼啪作响，香气顿时炸开，再将其盛出来备用。
　　

汤底是用大骨头熬制的。把洗干净的猪棒骨冷水下锅，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再转小火慢炖一整夜，骨髓化进汤里，汤色奶白，浓得像浆。骨头汤是油茶的魂，少了它，再好的料也撑不起来。
　　

骨头汤滤去渣滓，倒进大铁锅里，烧开。炒好的面，用凉水调成糊，一边倒一边搅，不能起疙瘩。面糊一入锅，汤立刻稠了，从清汤变成糊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这时候下花生碎、豆腐丝、盐、五香粉，小火慢慢熬。师傅站在灶前，握着手里的长柄木勺在锅里画着弧，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要熬上大半个时辰，让各种料的味道融在一起。花生的酥香、豆腐丝的韧香、炒面的焦香、骨汤的醇香，在文火慢炖中渐渐分不出彼此，成了一锅深褐色的、稠得能挂住勺的浓汤。临出锅，再撒一把炒熟的芝麻，搅匀了，关火。
　　

油茶摊子支在巷口，灶上的大锅咕嘟着，热气腾腾地往上蹿。来的人往条凳上一坐，喊一声“来碗油茶”，师傅便舀起一勺，高高提起，冲进粗瓷大碗里。碗底事先撒好的芝麻被热汤一激，香气炸开，扑人一脸。
　　

喝油茶不用勺子，端着碗，转着圈吸溜。第一口是烫的，第二口是稠的，第三口满嘴香。炒面的焦香打底，花生的脆、豆腐丝的韧、芝麻的酥，在嘴里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一碗油茶，配上一盘壮馍(油饼)、一碟咸菜，吃得酣畅淋漓、满头冒汗……
　　

曾见过外地客好奇探问：“茶呢？油茶里茶在哪里？”摊主只笑着指指汤锅：“喏，这便是了，它名字唤作油茶，实则无茶啊。”曹县的油茶，就是炒面、花生、豆腐、芝麻，加上骨头汤，加上火候，加上耐心。可它暖了多少个曹县的清晨，饱了多少代人的肚子。那一锅深褐色的浓汤里，熬着的是炒面的焦香，是花生豆腐的家常，是骨汤的醇厚，更是曹县人日复一日、不急不躁的日子。
　　

天亮了，街巷里的行人多了起来。油茶摊子还亮着灯，锅里的汤还咕嘟着。那股子香，还在飘着。师傅不紧不慢地搅着，舀着，递着。曹县的清晨，就是这样被一碗稠稠的、滚烫的油茶叫醒了……

马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