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懂一个理儿——果子熟了，谁路过都想摘一颗尝尝；树苗种下去，头几年光浇水施肥见不着收成，谁愿意守着？

干部队伍里也有这种事。有些地方，有现成经验可以学、有成熟模式可以套、有立竿见影的事可以干，大家都抢着上。什么工作好出成绩、什么项目容易出彩、什么活动拍照好看，争得头破血流。换个说法叫“摘果子”——别人把树种好了、水浇足了、肥施够了，你跑来伸手一摘，果子是你的，树是谁的不管。

可轮到“栽树苗”的事呢？基础研究投入大见效慢、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民生“微实事”干了没人知道——没人愿意碰。之前看过一篇调研文章，印象非常深刻，说同样的财政投入，修一条景观大道能上电视，改造一百个老旧小区下水道连个简单报道都没有。结果呢？大道修了拆、拆了修，下水道堵了四年没人管。

和同事闲谈时说起了一位老前辈，干了三年，年年都在做同一件事——跑部门跑资金，争取资金修一条十二公里的通村路。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调走了，有的提拔了，他还在那儿修路。有人笑他：“一条路修三年，你图什么？”他说：“图这条路修通了，山里的东西能运出来，孩子上学不用蹚泥水。”前年路通了，他没走，接着干下一件事。路修好了，人没走。这种事放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会干”——干了三年，一个亮眼的“政绩”都拿不出来。可老百姓知道，那条路上每一米都有他踩过的脚印。

“摘果子”不是错，但满园都是摘果子的人，没人栽树，明年吃什么？干部的价值，不能只看“当期损益”，还得看“长期资产”。

有些事，急不得。像种树，头三年你天天扒开土看根，根反而烂了。你只管浇水、培土、防虫，到了时候它自然往上蹿。“功成不必在我”这句话，说容易，做起来是真熬人——果子熟了是别人的，树苗栽下去是自己的。

后来我有幸和那个修路的老前辈聊过一次，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我工作这些年，考评表上没拿过几个优秀，但每次走在路上，村里人喊我吃饭，那个热乎劲儿，比评优实在。”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老百姓可能记不住你摘了多少果子，但哪条路是你修的、哪口井是你打的、哪件事是你一任接着一任干下来的，他们记得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