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红楼丨张志坚:红楼梦仿“春秋法子”记载历史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10-19 08:46:54


《红楼梦》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著作,百年来争论不休。


鲁迅评价该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足见其包罗万象,异常复杂厚重。但一部书,无论如何复杂,如何将“真事隐去”,策书者总是希望后人能够读懂她,会设法将解读方法与途径泄露后人。


笔者三十余年研读该书,总算探寻到一点门道。其实这个门道,在胡适先生那里已经显世,在俞平伯、周汝昌等前辈面前已昭然天下,并引起了重视与传播。皆因该书初创时环境恶劣,不得已用五色护体,移云雾笼罩,采风月迷人,所以她注定不是一代人能探寻清楚的,需要几代人前赴后继,需要信息时代特殊机遇,需要更多闭目禅坐与宁静的功力。


这门道,就在胡适1927年收藏到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中,因楔子末“至脂砚斋甲戌抄曰重评”之语,简称“甲戌本”。胡适称其为“海内最古石头记抄本”,周汝昌称“甲戌本是国宝”,冯其庸参加首次国际红楼梦研讨会,发言题目是:论甲戌本《凡例》。


《凡例》是甲戌本一大特色,道出了破解红楼梦的方法。


胡适之前研究者,均未见到此本。冯其庸说“《凡例》不合体例”。就是说这个《凡例》,不是通常所理解的“放在书的前面,用来说明书的内容、主旨和编写方法” 的一般文字。本人反复琢磨,发现它类似于周朝史书前的“发凡言例”。晋,杜预注释《春秋左传》说“发凡以言例,皆经国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书之旧章,仲尼从而修之,以成一经之通体。”


“仲尼从而修之”正是指孔子作《春秋》,亦在这个规则之下。唐孔颖达《春秋左传》言“发凡言例,则例必在凡……若有例无凡,则传有变例,如是则推寻变例,以正褒贬。”他告诉我们,《春秋》史记,恰逢周朝“礼崩乐坏之际”,既要遵循礼制“发凡言例”,又有创新,以“变例”应对时局之恶,圣人目的是“扬善除恶,以正褒贬”。


明末清初改朝换代,历史同样进入“礼崩乐坏之际”,如何记载这段历史,躲过“文字狱”明枪暗箭,《红楼梦》正是此种恶劣环境下创造的“别样史记”。对此,作者与批者,在文本和批语中均作了安民告示:第一回开篇有“讬言将真事隐去”,第三回“雨村谋职”处连作两条“春秋字法”之批,第八回“秦可卿出生”处批出“自养生堂是褒中贬,后死封龙禁尉是贬中褒”;可卿“性格风流”处批出“春秋字法”。至此“春秋字法”,在批者笔下连出三次。中国有句老话,事不过三。凡过三者,必有特别用意。在庚辰本四十五回“惜春作画”处,又有“春秋笔法”之批,其后“宝钗身上”连出“春秋字法”、“春秋笔法”两条批语;四十二回宝钗说黛玉“颦儿这促狭嘴,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四十三回批语更为明白,说“一部书全是老婆舌头,全是讽刺世事,反面春秋。”如此反复提点春秋字法、春秋笔法、春秋法子与反面春秋之语,正说明:作者与批语者策划“重评与再评”,不是把《石头记》当作一般小说,而是效仿圣人“春秋笔法”,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史记”模版文体,可谓“别样史记”。


“《春秋》法子,又称《春秋》笔法”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楼梦》如是注解。戚廖生《石头记》序言说,该书“如春秋之有微词,史家之多曲笔。”《甲辰本红楼梦》梦觉主人序“思上古之书……有春秋、尚书、志乘、梼杌,其事,则圣贤齐治世道兴衰。”由此知该书如“春秋、尚书”等史家之作,专记王者与朝廷的大事要事。


甲戌本正是效仿圣人“礼崩乐坏之际”的思维方法,记载清初截止乾隆朝的重大历史冤案。只要静下心来,一点一滴,慢慢解读《凡例》与批语,就会首先打理清楚该书前面的基础部分,明白《风月宝鉴》《小红楼梦》《金陵十二钗》《石头记》各自范畴,进而归纳出该书的记事方法、求证之道,以及“点睛”之绝妙技巧,推得历史事件、时间、地点、人物等史记要素。


因篇幅所限,此文只能蜻蜓点水般介绍此等 “别样史记”之法。为便于解读此文,将《凡例》图照、并原文摘抄如下:

 

胡适藏最古手抄甲戌本,

原名《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前“红楼梦旨义”


“红楼梦旨义”原文摘录如下:


红楼梦旨义  是书题名极多,一曰红楼梦,是总其全部之名也;又曰风月宝鉴,是戒妄动风月之情;又曰石头记,是自譬石头所记之事也。


此三名,皆书中曾已点睛矣。


如宝玉做梦,梦中有曲,名曰红楼梦十二支,此则红楼梦之点睛。


又如,贾瑞病跛道人持一镜来,上面即錾“风月宝鉴”四字,此则风月宝鉴之点睛。


又如,道人亲眼见石上大书一篇故事,则系石头所记之往来,此则石头记之点睛处。


然,此书又名曰金陵十二钗,审其名,则必系金陵十二女子也。


然通部细搜检去,上中下女子,岂止十二人哉!


若云,其中自有十二个,则又未尝指明白系某某,及至“红楼梦”一回中,亦曾翻出金陵十二钗之簿籍,又有十二支曲可考。


 《凡例》开头,首句是“红楼梦旨义”。旨义,就是要义;又有要旨、旨意,即帝王指令的意思。《红楼梦》一百零四回“贾政与皇帝对话”时,连出六个“旨意”,问答时直接用“旨意”作皇帝代称。由此可解为,旨义就是策书者留给后人的最高指令,或称为指导思想、基本纲领。


接下来,我们依照旨义提点次序,抓住《风月宝鉴》《小红楼梦》《石头记》三个“点睛”指令,寻找并划分出文本中对应“变例”体,亦可称为该书写作的“样板”之体。所谓“点睛”,原意出自南朝张僧繇“画龙点睛”之传说,后人多用来比喻讲话或写文章的关键部位、核心要害之处。下面先说“旨义”中的第一“点睛”。

 

《风月宝鉴》“点睛”是:

“贾瑞病跛道人持一镜来”


解读时,“贾瑞病跛道人持一镜来”这句话,至关重要,要提醒自己:这是“旨义”,是指令。那么,它究竟该如何解读呢?


这句话告诉我们:《风月宝鉴》这部书的核心内容是“贾瑞与跛道人的故事”。如此思考,才会把“风月宝鉴”核心内容从全书中划分出来,那就是:第九回至十二回。因为第九回贾瑞从学堂出现,第十二回贾瑞意淫凤姐,经跛道人救治无效,亡故并埋葬,此后再无贾瑞出现。


在这里“贾瑞”这个名字,亦如汉文中的括号:既是《风月宝鉴》核心内容的分界线,也是策书人设定找回“风月宝鉴”这部书的已知条件。贾瑞“起于第九回,逝于十二回”,这就是“旨义”为《风月宝鉴》设定的范围,是《石头记》最初的“模板”之体,即所称《春秋》“变例”之体。


遵循“旨义”给定的已知条件与设定范围,就可以在全书中,锁定《风月宝鉴》的章节。将“九回至十二回”截取出来,拿在手里,反复阅读,熟知文本蛛丝马迹,挖掘内容中的“历史信息”,由此才能理解《风月宝鉴》的“核心、要害”内容是什么?它的正面写什么,它的背面“反面春秋”又是什么?


本人木讷,在此顿足若许年后,才发现这四回内容,没有直接代表事件、时间、地点等符合“春秋”史记要素的信息;只有“贾敬寿日”上演三部剧,可以通过作者的创作年代,间接透露出历史事件。这三部剧是《还魂》《双官诰》《弹词》。


《还魂》是《牡丹亭》中一出,明朝晚期汤显祖作。《三官诰》属于地方戏,作者李初白情况不明。《弹词》是清康熙朝洪升作的《长生殿》第三十八出,有章培恒《洪升年谱》和清王士祯《渔洋山人自撰年谱》、《赵秋谷年谱》、金埴《不下带编》等诸多文献记载。


三部剧考证结果,唯《长生殿》作者,接近清乾隆“甲戌”,且颇多记载。该剧本是江宁织造曹寅付梓出版,至今藏于北京图书馆;更重要的是该剧康熙二十七年出台时,酿成一桩涉及“五十一位”官员学者的重大“文字狱事件”,并有数位高级官员参与,引发皇朝权力之争。


《渔洋山人自撰年谱》康熙二十八年八月记载“梁清标于生公园演《长生殿》,赵执信(秋谷)具柬请客,名流必集。礼科给事中黄六鸿因私愤劾之,谓皇后忌辰设宴张乐为大不敬,请按律治罪。同时被议者五十余人。赵执信(秋谷)诣考功,独承其责,以是削籍罢官。洪升被革国子监生籍。”


中科院蒋寅《王渔洋事迹征略》,复录此段。结论是:《长生殿》康熙二十七年五月完成,梁清标(棠村)主持出台,轰动京城。二十八年八月,梁清标于生公园上演,由赵秋谷发放请柬,因佟皇后丧期未满,给事中黄六鸿以“大不敬”弹劾,康熙帝下令处置,使现场“五十一人”受到罢官、下狱、赶出京城的悲惨结局。年轻进士赵秋谷被罢官削籍,终身废置。屈复《弱水集》有《赵大史秋谷》诗云“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诗前序言:秋谷少年登第,风流逸世,以国丧演长生殿新剧罢归,多一时名士有一网打尽之叹。与洪升关系密切的余国柱、徐乾学两位江南相国牵连其中;主持该剧出台的梁清标相国斡旋无效,两年后病逝。由此可知“长生殿事件”后,京城白色恐怖,再无人敢于上演此剧。康熙三十六年商丘宋荦任江苏巡抚,在虎丘上演《长生殿》,从此该剧在江南走红。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底,曹寅邀请洪升为《太平乐事》剧作序,在织造府上演《长生殿》,洪升返家时,在乌镇落水身亡,形成交通阻塞事件,曹寅写信邀请赵秋谷出面平息事件,《楝亭诗抄》卷四《读洪昉思稗畦行卷,感赠一首兼寄赵秋谷赞善》,正是记载此事。


该剧康熙二十七年五月出台,二十八年八月遭祸,在京上演15个月。


当我们从 “发凡言例”的视角,作为“变例之体”去解读《风月宝鉴》这四回核心内容时,凤姐所点“长生殿 弹词”,就成为该书核心内容中唯一历史信息,且该剧初演事件,发生在京城,由皇帝下令处置,涉及六部曹官,这便是典型的“史记”资料。点《弹词》,无疑成为该四回“画龙点睛”之笔。


此四回文,若不点这出戏,便平安无事。若点这出戏,便连带出轰动朝野的“长生殿文字狱事件”,且该剧在京只有15个月上演时间,于是我们便可以推断出如下几条符合《春秋》记史要素的奇妙结论:


凤姐点“长生殿 弹词”的具体时间为:康熙二十七年九月十五日中午。


理由有三:一是凤姐点戏前在可卿病房说“现在才九月半”,说明寿日为“九月十五日”。二是《长生殿》剧从出台到遭祸,十五个月中唯独一个“九月半”,那就是康熙二十七年九月十五日。三是考文本,设置有三个证据链,可定“凤姐点戏在京城”:六公八侯送礼、张士友入京给儿子捐官、黛玉离京去扬州、苏州看父并葬父。


至此,《风月宝鉴》核心内容中的事件、时间、地点、人物均清清楚楚推导出来。这便是“发凡言例,例在凡中”。所有“春秋”记事元素,均在 “点睛”之笔牵动下,被一一挖掘出来;这就是策书者“发凡为例”,用“旨义”划定异名范围,用具体“变例”体内容,产生的奇妙效果,即“长生殿事件”就是《风月宝鉴》内容中的“反面春秋”。


这则“变例”之体所产生的奇妙效果,是否具有“规律性”呢?接下来将“旨义”另外两个“点睛”也如上程序走一遍,便可验证策书者“发凡言例”,数例均为此效果。


第二“点睛”:“宝玉做梦,梦中有曲, 

 名曰《红楼梦十二支》,此则《红楼梦》之点睛。”



 

“红楼梦旨义”告知“红楼梦是总其全部之名”,所以含有“十二支”的《红楼梦》只能称为:《小红楼梦》。由“点睛”,可以划定《小红楼梦》为第五回内容。因为全书中唯有第五回有“十二支曲”,别的章节没有。将第五回内容复制出来,拿在手里细细把读后,该内容中同样设置有一个重大历史信息,那就是“荣宁二公”嘱托警幻之语:“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


“国朝定鼎,富贵传流百年”是一个变相的历史信息。


定鼎,是新王朝定都建国的意思。旧传大禹铸九鼎,以象九州,历商代至周,作为传国重器,置于国都。《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正邪两论”言及近日之“唐伯虎、祝枝山”,皆为“吴中才子”,属于明晚期人物。他俩在世时,京城已由朱棣皇帝迁都于北平,对清朝人来说,这是常识,可作不写之写。依据第七回焦大身世“从小儿跟随太爷们出过三四次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这就是荣宁二公追随清太祖建功立业的情景。所以这个“定鼎”被文本信息限定为清朝定鼎。


再者,第二回与第六回分别批出“女仙外史”与“谐声字笺”两本书,分别出台于康熙四十二年和康熙十六年。再加《长生殿》出台于清康熙二十七年,更确定,这里的“国朝定鼎,富贵百年”,只能是“清朝定鼎”。 按照《现代汉语词典》:清建国于1616年,称后金,1636年改国号为清,1644年入关。由此得清建国百年为“1616年+100年”为1716年,即康熙五十五年。


确定“国朝定鼎,富贵百年”为康熙晚期后,我们对第五回警幻所言“必有生旦净末之别,又有南北九宫之限”的“十二支曲”不但可以定性为戏剧曲子,还可以锁定这一历史空间内的“戏剧目标”。它只能是针对发生在康熙朝的戏剧重大事件——长生殿文字狱事件,以及与《长生殿》有着“南洪北孔”姊妹之称的《桃花扇》事件。


两部剧同出康熙朝,同出国子监,前后相差十年,洪升国子监生20年,孔尚任国子监博士近10年,同遭不幸,因此清朝许多文献,但凡记载至此,便有“南洪北孔”之关联。细考“十二支曲”中《终身误》与《枉凝眉》填词,原本正对洪升,写他与妻子黄兰次,姑舅表亲,青梅竹马,金玉良缘,有 “扇摇扬比翼,衾锦织双丝”之赞。但婚后,洪升仕途坎坷,蹲20年国子监生。“长生殿事件”后避于京畿盘山,与智朴和尚相亲近,在《盘山志》留下诸多诗文。可谓“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洪升二十年国子监生,落此下场,是典型的“终身误”。康熙四十三年洪升落水身亡,抛下了妻子,犹如《枉凝眉》填词“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其人生终是一场悲剧。


《枉凝眉》处有三条眉批,特为《长生殿》而作:1“虚话”;2“徐作‘虚化’”;3徐有尽字。这“徐”指谁呢?“虚话”与“虚化”又是什么意思呢?只有深入研究才会明白。这里的“徐”指徐麟(灵昭)。《年谱》载,洪升因曹寅邀请落水身亡,为平息事件,曹寅在水边搭建诗楼,纪念洪升,请天下友朋前来祭奠并题写挽联;请江南词曲名家吴舒凫和徐麟重新修订《长生殿》,使其成为千古法曲。这个剧本,现存于北京图书馆,剧本填词之上有徐麟对于“曲律”的修订批注114条,吴舒凫对填词的评论570条。“徐作虚化”与“徐有尽字”,正是指徐麟对“曲律”的修订。“虚话”,指吴舒凫所作“评批”之语。但《终身误》处连作两条批语,把“南洪北孔”中的孔尚任牵动了出来,批语写到“读此几句翻厌近之传奇中,必用开场付末等套瘰赘太甚”,又批“语句泼撒不负自创北曲”这是针对《桃花扇》所批。因为只有《桃花扇》的开头有“付末”出场,白话了一大堆“康熙二十三年十二种祥瑞”等,故为 “累赘太甚”。


孔尚任是圣人“64代孙”,于康熙三十八年创作《桃花扇》,轰动京城。康熙三十九年三月玄烨看罢剧本后,遭遇罢官。罢官后,亦如洪升,也去盘山,在《盘山志》留下了诗文和“发愿书”。他曾修订《孔氏族谱》,熟读孔子圣祖文章,讲《论语》驾轻就熟,“作春秋必赖祖传”,对他来说,“春秋法子”就是“祖宗法子”。此时,联想“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之句,又如何推测呢?


《桃花扇》前设“《凡例》16条”,其中第9条驳“南曲艰涩扭挪”,自己所填自然不是“南曲”,而当是“北曲”。所以脂砚斋在《终生误》批语“语句泼撒,不负自创北曲。”是特为牵动“南洪北孔”的《春秋》圣人后裔孔尚任而作。


“红楼梦旨义”第二“点睛”,划分出第五回章节,确定“十二支曲”属于戏剧曲子,设置“国朝定鼎”历史信息点,圈定了特指康熙朝的重大戏剧事件,此实为又一则《春秋》史记,虽为“变例”体样本,则完全满足史记要素。


旨义言:《十二钗》不好考,十二支可考。如果我们将“长生殿事件”中的主要人物洪升、赵秋谷、朱典、查慎行、翁世庸等等一一翻出来,按“十二支”对号入座,自然可以分门别类,得出某某人符合某曲。如此,绝不是仅此文章可以完成的。但经过对“十二支”的锁定,我们对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后题写“金陵十二钗”会有一个划分:十二支是《小红楼梦》内容,十二钗,则属于“披阅增删”后题写,两者需分别解读。


总之,这一“点睛”不仅使《小红楼梦》内容条理出来,亦使曹雪芹所题“金陵十二钗”异名,也清晰起来。


 

第三“点睛”: 道人亲眼见石上大书一篇故事,

则系石头所记之往来,此则《石头记》之点睛处。



《石头记》这条“点睛”,也是《石头记》的定义,在这里需要铭记旨义中的另一句话“石头记,是自譬石头所记之事”,即石头与道人为“亲见、亲闻”,道人对话时称“石头”为石兄,他们为同时代人。


其后,我们仍然效仿前两例“点睛”,可以在文本中粗略划分出《石头记》的内容:前八回除去第五回、十六回“省亲”部分、十七回至二十八回。也可以说,前二十八回除去前两个“点睛”所牵动的内容以外,余下部分均为《石头记》。在这些内容中,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每一回均有“石头、石头记”的描述与批语。比如,第一回写石头来历,及与道人对话,第二回“石头”投胎,第三回宝玉摔玉;第四回“宝钗入京”到第八回将“通灵宝玉托于掌上”;第六回开头“待蠢物逐细言来”,这蠢物,便是“石头”自谦。特别是十八回“元妃更衣”处,“石头”亲笔留下自己的独白与感叹: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僧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至“诸公不知,待蠢物将原委说明,大家方知。


二十五回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亲至贾府与“石头”会面,确为《石头记》内容无疑。脂砚批语“有作者与余实实经过”和“石皆能迷,可知其害不小,观者着眼方可读石头记。”所以说,但凡《石头记》内容,是有“石头标志性”文字印记的。


最重要是在划定的《石头记》范围内设置两大关键“点睛”信息:


一是十六回“江南甄家四次接驾”;一是十八回元妃省亲点“长生殿 ”中《乞巧》。


“江南甄家四次接驾”胡适《红楼梦考证》已经论定,即为江宁织造曹寅四次接驾,具体时间为“康熙三十八、四十二、四十四、四十六年”。其后周汝昌等后来者亦认定此结论,这里无需赘述。需要强调一下,在曹寅四次接驾之时,李煦同时四次接驾,且李煦下场更为凄惨。这里特点李煦,是要指出“该书有曹寅家事,但不仅仅是曹家事”,它是国事,是国史。胡适先生最早抓住“四次接驾”,把《红楼梦》历史确定为“曹家家事”有重大缺陷,却为红学历史点亮了一盏灯,此正是考证派百年根本缘由。


关于“元妃省亲”点《乞巧》戏剧,《红楼梦》庚辰本在此作墨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很明显,批语肯定了《乞巧》是《长生殿》中一出。接下来,如前面第一例“凤姐点《长生殿  弹词》”一样,便连带出作者、时代背景,以及“长生殿文字狱事件”。依照第一“点睛”推理方式,只要证明“省亲”在京城,就可以得出点戏的历史时间只能是: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元宵节晚上。


其实,文本叙述备足了在京城的证据链:太监提前看方向,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当晚“戌初”自皇宫出发,“丑正三刻”回宫等等,足以证明,贾府在京城西街、在皇宫附近,元妃当晚出宫,当晚回宫。宝钗亦有诗句“芳园筑向帝城西”。


读《石头记》内容,我们可以进一步体会出“发凡言例”的妙用与奇特效果。知道其中设置“甄家四次接驾”与“长生殿 乞巧”两个历史信息点,均是《石头记》中“引爆”并连带出“反面春秋”的“点睛”之笔,由此推得精准的历史事件、时间、地点、人物等,变相达到《春秋》史记要素。


经过《凡例》三条“点睛”的牵引,我们划分出《风月宝鉴》《小红楼梦》《石头记》三个异名下的内容,即得出“三个变例”文体。通过“三个变例”体的分辨,且对包括《金陵十二钗》与总体《红楼梦》在内的五个异名有了认识。此犹若《春秋》“三体五例”之状。


划分每个特定“异名”范围并得出对应历史信息,牵连出重大历史事件,成典型的“画龙点睛”之作,此乃史记创新文体,即变例之体。犹如,在一块悬挂的面板中置入一根钉子,前面只“显露”一个点,后面却挂着一串东西,一旦“钉子”拔起,那一串东西便抖落出来,此便是“反面春秋”,便是策书者“发凡言例”的初衷与目的。


甲戌本《凡例》共有五条内容,如上只是用第一条“红楼梦旨义”三个“点睛”寻找和划定出几个特定异名下的内容,揭示《红楼梦》记载历史的方法与技巧,余下四条内容,均有特别用意,篇幅之故,日后再述。



作者:三晋红楼梦学会  张志坚

 

编辑: 张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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