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遇见短片:一场“电影温度”的圆桌对话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8-27 20:28:10


8月26日,贾家庄作家村文澜苑的树林中,盛夏的知了在初秋卖力地发出最后的鸣响。石头座椅,露天,一场关于“AI时代,电影需要怎样的温度”的圆桌对话正在展开。


这是第十届86358贾家庄短片周尾声的一场活动。活动从一段山西国家级非遗——孝义木偶戏的现场表演开始。紧接着放映了一部纪录短片,聚焦本土皮影戏与美国动画创作者的艺术对话。片中一句画外音说得轻巧,却掷地有声——两千多年前,中国用光影讲故事;AIGC时代,我们用另一种方式讲故事。



四位嘉宾坐在一起:AIGC短片单元评审、AIGC专家赵云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副教授、AI影像研究者何静,华硕电脑中国业务总部副总经理兼新闻发言人郑威以及TCL华星副总裁刘小兰。他们从各自的角度,回应同一个追问——当人工智能深度参与影像生产,电影的温度从何而来?


 

非遗与AI:

技术降低了门槛 但“懂”才是真正的门槛


圆桌从一段孝义木偶戏开始并非偶然。木偶戏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孝义木偶剧更是国家级非遗瑰宝。艺人们通过提线、杖头或布袋等技法赋予木偶以生命,一牵一引间,百态人生便在方寸舞台上活灵活现。



赵云来从中国动画学派的历史切入。“上个世纪中国动画学派之初,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过木偶和皮影动画短片的尝试,但随着90年代市场化,这样的尝试基本中断了,算是一个断层。”他说。如今,AI或许能重新打开这扇门。“比如我们要去看泉州的木偶戏,要去了解它的骨骼结构是怎么做的,有很多门槛。AI能帮你把这个门槛很快打通。”他相信未来会有更多本土手工艺和文化IP通过AI被展示出来。


何静的观点更直接:“我的结论是升温。”但升温有个前提——必须有老艺术家的参与。“AI的门槛在降低,普通大众都可以通过这种形式把文化传播出来。但以防AI失真,我们必须有老艺术家参与。他们知道AI做的东西到底符不符合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艺术传承,有没有东西会丢失。”



郑威则从一线观察中看到了更深的问题。“AI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抹平技术门槛。今天拿起AI工具,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生成一个长得很像皮影戏的作品。”但她说,“真正的门槛不在于你会不会用工具,而在于你真的懂不懂。”


她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皮影戏幕后这盏灯为什么要放在那个位置?演员的转身为什么要有那样的顿挫?他们在幕后有呼吸、有停顿,这些才让皮影戏的人物更生动。这些,AI学不会,也不懂。”技术门槛降低之后,真正的难度在于“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东西值得表达,什么东西值得被留下来”。在她看来,差距不是审美,不是能力,“是一种生命的体感”。



刘小兰从显示技术的角度补充:“AIGC时代画面越来越精致,但视觉好看不等于文化真实。”需要通过高解析度、高动态对比、高刷新率和广色域等技术,守住文化的真实底色。“AI为创作注入了全新动能,显示技术要守护的是传统文化的底线与人文温度。”

 

作者性:

当算法介入创作 创作者还剩下什么


对话进入更深的水域。当算法可以介入从剧本、分镜到画面的全流程时,AI影像的作者性如何界定?作者是提示词工程师、算法,还是数据背后无名的训练师?


赵云来的回答很坚定:“创作者必须熟悉AI,才能知道AI什么事情不擅长。有了这个分辨,AI其实更多的是你的助手,而不是跟你抢饭碗。”自主性如何体现?“需要真实的人生感悟、阅读的储备、周边的阅历,这些东西凝聚下来变成自己的观点,这才是你的自主性。这个自主性,无论是在AI时代还是在AI之前,都是一样的。”



何静从传播学的角度提供了一个务实的方法论:AI视频很容易被数据反馈——有没有人看、多少点赞、多少转发、前三秒的跳出率等等。她建议创作者先看数据价值,在这个基础上,抛开之前所用的AI技术,看还剩下什么?比如创意是不是自己的?提示词有没有做大幅修改?


郑威则从华硕七年来孵化1500余部公益影像作品的经验出发,谈到很多时候创作者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工具,更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舞台。她寄语年轻创作者:“AI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想象,但真正打动人心的,仍然来自真实的生命体验。愿真听、真看、真感受,用真正走过的路,讲出只有你能讲的故事。”



刘小兰的观点同样清晰:好看并不代表内容被真实还原。她强调显示技术的原则是还原自然,但不过度美化。赵云来则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无论AI技术怎么变化,关注自己的审美和想法如何实现,才是最关键的。不要去管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

 

观众提问:

提示词怎么写 成了新的基本功


圆桌讨论最后的时间,留给现场的青年创作者。一位观众提出困扰:用很多AI工具生成画面,感觉有些套路化、雷同。如何正确提问,才能得到想要的质感和画面?



何静给出了非常具体的建议,她说,做好一个视频,提示词非常复杂。一个画面,提示词至少500字以上、甚至可能到千字。她建议采用“前置提示词+分段描述”的结构,比如前置提示词为整个视频定基调,然后每两三秒描述一个画面。“把每个词拆得更细,拆分到AI能理解的程度。”


赵云来补充了另一种思路:可以做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智能体,让它帮你判断哪些东西太AI了、哪些符合你的审美。把AI常用的词和套路过滤掉,这样出来的东西就不会一看就是AI生成的。



另一位从事表演的观众遇到了更具体的问题——写了很详细的描述,但AI理解出来的跟自己想要的是两码事。赵云来解释,这是因为“语言模型内部是一个网格结构的权重,每代模型模仿出来的风格都有偏差,需要不停地跟AI沟通,让它记住你的习惯”。


一个多小时的圆桌,从皮影戏到AI影片,从技术到人文。那些关于“机器能做什么、机器不能做什么”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正因为如此,它才值得被反复谈论。



活动最后,四位嘉宾留下了各自的寄语。何静对台下的年轻创作者说:“你们是AI时代的原住民,好好把握,这是你们的机会。”赵云来称要关注当下、关注自己的想法如何实现。刘小兰表示,AIGC时代,你我都是故事的讲述者。而郑威的那句话,或许最能概括这场对话的底色——“AI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想象,但真正打动人心的,仍然来自真实的生命体验。”


在贾家庄的树林里,蝉鸣渐息。银幕之外,关于电影温度的追问,才刚刚开始。

记者: 李霈霈
编辑: 胡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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