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祭高祖奶

渔兰

那一世，您没有社会，也没有资格

清明这天，不能用三寸金莲走入张家祖坟

其实，不只是您，是全部的南沟女人

合同《水经.浍水》畔“古尧”城堡前

千户张姓儿媳均没有资格，但您

没有抱怨，也没有不平，每逢清明

只是默默地，虔诚地，用一双勤劳

而圣洁的手，将摆上祖坟碑刻前的祭品

做得齐齐整整，自谓这是女人的本分

那年大旱，租借的粮食被算盘敲的翻倍

敲成接连三年的青黄不接，当眼泪

不断洒落衣襟之后，您带着三个孙儿

离开家，到十里外私塾去识字

您告诫儿孙：学会算盘，才能对付算盘

在没有门窗的土窑洞，垒起土炕

垒起锅灶，用捡来的柴火把窑洞熏热

燃出心头的理想，燃出张家的希望

将挖来的野菜烹饪出滋味，让算盘

成为土窑洞的交响，硬是用柔弱的肩旁

鼓起风帆，创造出一门三秀才的绝唱

尽管您依旧没有祭祀祖坟的资格

但在您寿终正寝之时，您的孙儿们

在村口，为您兴建起一座碑楼

“张家王氏”刻在了青石碑上，您成为

方圆十里，唯一魂魄有着落的女人

浓缩成一个故事，一段传说

每年清明，您的那一缕香火最旺

后来，再后来，激情岁月之后

当寡母领着我在碑楼前祭祀的时候

碑楼里写满了《愚公移山》，于是

您的祭祀与战国“列御寇故事”合龛一缕香火

满壁的汉字我烂熟于心，我知道：

那是韶山润之大笔，天下独一份心得

也许，是您的庇佑合着寡母的眼泪

也许，是这份心得融合默契于骨髓

也许，更离不开贫穷与艰苦的磨砺

您后裔子孙，悟出读书一途，走出了南沟

走出了尧舜禹三都，走到了太原府

走到了燕京幽州十六地

如今丙午清明，南沟十九世孙已成古稀

老屋已成沧海桑田，荒草与狐兔成窝

“耕读”“积厚”的门额已经消失

天下五彩缤纷，网络纵横世界

人间已经让算盘变成了展品

但算盘，在您儿孙心里，在我的诗文中

已经变异成神坛。此刻，我在燕京天坛与地坛之侧，在明城墙根下，在左安门前

在古芳园中为您写下这祭文

我知道，这是您心仪的祭祀

愿您与我的母亲以及您三位孙儿

在另一个世界里共享！

二〇二六年丙午清明

张志坚:笔名渔兰，山西翼城人。原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山西河务局高级工程师。现为山西省红学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红学会会员，曾出版诗集《感动黄河》《百年黄河之子》，连续剧本《河图》，以及《另说红楼》《红楼梦真相揭秘》《另解红楼》三本红楼梦研究书。近日发表散文《母亲河的幸福歌》《河图如画》《片儿汤连锁反应》《河声》《洋之漫议》《一段河流承载千古文脉》《南凹山水轮回》《八零后主妇》；诗文《正月初六赵树理》《问道五台山》；2025年9月出版《大河千秋》；《另解红学讲义》亦将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