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术前一天,家属最常问的一句话是“我爸八十了,麻醉受得住吗”,问完还要偷偷看医生的脸色。这个担心不多余,也不用被一句“没事”打发过去。年龄本身不是麻醉的禁忌,八十岁也能麻、也能做手术;可同样一台手术,八十岁的人和四十岁的人,风险确实不在一个量级,术后走的路也不一样。差别不在“能不能麻”,而在术前准备够不够细、术中盯得够不够紧、术后照护跟不跟得上。这三件事做好了,风险能往下压一大截,住院的日子也能短几天。
人到老年,器官的储备就像存折里的余额,平时够花,一遇上大手术这种大额支出就吃紧,透支不起。血管变硬、心脏的顺应性下降,血压调节的反应也变慢,麻醉一诱导,血压常常往下掉,掉得还快;肺的弹性差、咳嗽没力气,术后痰咳不出来,堆在肺里,肺炎的风险跟着来;肾脏的滤过率随年龄往下走,药排得慢,麻醉药容易蓄积,别人两小时醒,他可能要四五个小时。再加上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慢阻肺这些老毛病,常年吃着七八种药,药和药之间还互相影响,变量一多,麻醉医生得一项项捋清楚,哪些能继续、哪些必须停。
心电图、胸片是基础,心肺功能差一点的,还要加做肺功能和心脏超声,看看心脏能扛多大的负荷。肾功能要算肌酐清除率,不能只看肌酐那一个数字。老人肌肉少,肌酐看着在正常范围,实际功能可能已经降了三成,用药剂量得跟着改。营养状态也要看。白蛋白低、半年里体重掉得快的人,伤口愈合慢、感染风险高,术前该补就补几天。还有两项最容易被忽略。一是衰弱评估,看握力、走路速度、近半年有没有明显消瘦和乏力,这些比年龄更能说明“经不经得起”;二是认知筛查,术前先摸个底,术后才有对比,谵妄才不至于被当成“老人闹脾气”。用药要一条条梳理。抗凝药、降压药、降糖药、安眠药,哪些要停、停几天,得由医生按手术方式定,别自己拍板,也别听邻居说“这药不能停”。
很多家属以为全麻最彻底,一听“半麻”就摇头,其实麻醉没有高下,只有合不合适。下肢的手术可以选椎管内麻醉或神经阻滞,人清醒着,对心肺干扰小,术后镇痛也顺;腹部的大手术,全麻更稳妥,气道好管理,但药可以挑短效的,停了就醒,不拖泥带水。术中除了心电、血氧这些常规监测,老年人常加有创动脉血压,随时看得见每一拍的血压;还要测体温,有的看麻醉深度,防止麻过了头。这些安排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血压、体温、麻醉深度都少一点波动,波动小了,并发症就少。
老人体温调节差,皮下脂肪薄,手术间温度又低,一台时间长的手术下来,体温掉到三十五度多并不少见。低体温会让凝血变差、伤口感染的风险升高,人醒得也慢,所以我们给他盖保温毯、给输液加温、给冲洗液加温。输液不能图快。老人心脏耐不住,多了容易心衰、肺水肿,少了又血压不稳,得按体重、按出血量一点点算。术后最怕两件事:谵妄和跌倒,一个乱心智,一个伤骨头。老人术后说胡话、认不出人、白天睡晚上闹、突然很安静,可能是谵妄。六十岁以上做手术的人里并不少见,髋部骨折的老人尤其多。镇痛做多模式,几种药搭配着用,剂量都往下压,少用可能加重谵妄的药。术后尽早坐起来、下床,家属扶着走两步,比一直躺着强,肺也好、腿也好。
术前把老人平时吃的药、以前的病历、过敏史都带来,一样一样摆给医生看,别嫌麻烦。术后别让老人一个人下床,夜里起夜最容易摔,床边留一盏小灯、一双防滑鞋。多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手术做完了、现在在哪、今天几号,白天拉开窗帘,帮他分清白天黑夜。看到说胡话、性情大变、突然不肯配合,及时告诉护士,早说一句,处理就早一步。
老年麻醉,怕的不是年龄,是准备不足、盯得不紧。评估细一点、药用得准一点、术后看紧一点,八十岁也能平平安安下手术台,平平安安回家。风险不是不能降,是要有人从头到尾盯着降,一个环节都不松。
作者:遂宁市安居区人民医院 罗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