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右玉县永昌国际酒店，招待客人的饮品通常都是三件套：沙棘原浆、沙棘酵素，还有一罐沙棘气泡水。这不是偶然摆在这里的。它背后是30万亩沙棘林，是几十年艰难串起来的沙棘产业链条。
　　

30年前，满山的沙棘果烂在枝头，没人要，没人摘，年年如此。那时候没有人能想到，这颗酸酸的小果子，有一天上了大酒店的桌子，变成3种饮品；走进连锁超市的货架上，印着“右玉沙棘”字样的果汁悄然占据了一席之地。
　　

右玉县，正在把一片绿变成一个产业。近年来，右玉县实施农业特优战略，着力培育生态羊、沙棘、边鸡、小香葱、粮油果蔬“五大产业链”，让农业增效益、农村增活力、农民增收入。
　　

农业向产业化集群聚合，是一场硬仗。改变散、小的产业，必须真抓实干，从攥起拳头开始，让五个产业都形成一条链。

　　

统一标准、统一收购，一斤沙棘枝条果能卖到一块五左右。

散沙成拳，沙棘成汁

右玉县发改工信和科技商务局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局长马永胜，在县里主抓了多年的发改工作，见过太多“各自为战”的教训。“右玉不缺好东西，”他摊开一只手，掰着指头数，“沙棘、生态羊、边鸡、杂粮……每一样拿出去都有名气，但就是活得分散，活得不大。”
　　

这话说来心疼。右玉用70多年植树造林，把昔日“风沙成患、赤地千里”的荒漠硬生生变成了绿色屏障。生态好了，土地活了，老百姓守着这片绿，却一度不知道怎么把绿变成钱。曾经，沙棘年年挂满枝头，烂在野地里的比摘下来卖的多；生态羊在山坡上散养，品质上乘，却因品牌混乱、标准不一，卖不出应有的价格；杂粮种了40多万亩，分散在千家万户手里，进不了大超市，打不进大市场。
　　

“散”，是右玉农业多年来的心病。改变，从“攥拳头”开始。
　　

马永胜深度参与了沙棘全产业链的整合。“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心。”他说。沙棘种植户分布在全县8个乡镇，各家品种不同，采摘时间不一，收购标准五花八门。龙头企业进来想建标准，农户却担心被压价、被卡脖子，双方对望，谁也不肯先迈步。
　　

县里同志们一趟趟跑乡镇、进农户，把企业的合同条款逐条解释，把利益分配方案反复算给农民听。右玉县沙棘研究所原所长、山西献果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曹满最有经验：“你别说大道理，你就跟他算账：原来散卖一斤沙棘枝条果是七八毛；进了合作社，统一标准、统一收购，一斤能卖到一块五左右。一亩地产五六百公斤，多收多少钱？账算清楚了，人心就顺了。”
　　

如今，右玉县沙棘种植面积超过30万亩，形成了沙棘产品精细加工产业集群。加工企业将鲜果榨汁、提取黄酮、制成沙棘籽油，一颗果子被“吃干榨净”，产值是卖原果的十几倍。那罐出现在超市货架上的沙棘汁，就是这条链上结出的果实。

山西农大科研人员在现代化养鸡场内进行参观指导。

保种留根，万户增收

右玉边鸡，是一种在黄土丘陵上生长的本地土鸡。边鸡肉质紧实，蛋黄饱满，曾是宫廷御用菜肴，与黄河鲤鱼齐名。然而，随着外来商品蛋鸡大量推广，边鸡饲养量从20世纪70年代的近百万只骤降至2006年底的不足一千只，几近濒危。
　　

张渊，这位右玉县的返乡创业青年，硬生生花了十几年时间，把边鸡从濒危边缘拉了回来。作为右玉县边鸡保种繁育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他走过边鸡产业链上的每一道坎。
　　

先要振兴种业。右玉县作为边鸡的原产地，没有保种场不行。2013年，科班出身的张渊，叩开了山西农业大学科研团队的大门。筹备两年，在2015年时开始让边鸡走上了“回家之路”。

村民协作搬运并领取鸡苗。

10年来，张渊先后与山西农大边鸡保种团队展开合作，扎扎实实推进遗传多样性保护和新品种研发推广工作。保种、育种、推广，一步一个脚印。截至今年6月，边鸡在右玉的存栏量已突破15万羽。保种团队专注知识产权，先后申报4项省级地方标准，多项发明专利。
　　

现在，张渊积极响应乡村振兴，大力推动边鸡庭院养殖。2023年，从牛心堡乡试点1万羽起步，到2024年全县推广13万羽，边鸡正在一个院落一个院落地重新扎根。户均推广30羽，一年下来，卖鸡加卖蛋，总销售额可达5500元，每户增收2000元左右——这是实实在在落进农户口袋的钱。“同一只鸡，养法不一样，钱就不一样了。”张渊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朴素的骄傲。
　　

保种繁育、良种推广、科技赋农——这条链，把全县4300多户农户拧成了一股绳，也把一个几近消失的地方品种，重新带回了右玉县的山梁和院落。

产品出“山”，与市场对话

右玉县的土地不只养鸡、种沙棘。
　　

这里是全国小杂粮基地县，也是山西唯一的半农半牧县。小杂粮、羊肉、沙棘、苦荞、亚麻油——五大类一百六十多种名优康养产品，从黄土丘陵上长出来，又通过六味斋、塞上绿洲、祥和岭上这些龙头企业，走向更远的地方。
　　

销路的事，右玉也早有打算。近几年，右玉县委书记马占文频频带队出征，推介右玉的生态环境及特色农副产品，进行招商引资和产业推介。今年3月，右玉县县长石生华赴国家林草局汇报工作期间，还前往北京企业考察电子商务等事宜。
　

永昌国际酒店招待客人的“三件套”：沙棘原浆、沙棘酵素以及沙棘气泡水。

作为国家电子商务进农村示范县，右玉与顺丰速运、供销e家签了深度合作协议，在京东、苏宁易购、乐村淘等平台开设“右玉馆”。右玉名优特产品体验店还正式入驻北京新发地市场。塞上的风味，就这样绕过了集市上的零散叫卖，直接摆上了首都市民的餐桌。
　　

在右玉县，新时代的实干，换了战场——不再是与风沙搏斗，而是与市场对话，与产业链较劲，与一个个分散的农户商量着把力气使到一处去。
　　

攥成一个拳头，发展特色农业，走向乡村振兴，正是这片土地上每一罐沙棘汁、每一只散养鸡、每一袋小杂粮最硬的底气。
　　

艰苦奋斗的精神没有变，只是换了一种燃烧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