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后院里有两棵枣树,不仅挨得近,树干也差不多粗细,春天一起发芽,秋天一起挂果,像一对兄弟。
小时候,每次从后院路过,我总会看向枣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枣,圆溜溜的,摘下当弹珠玩。后来摘一颗品尝,才发觉是甜的水果。因为青枣红枣都能吃,所以当枣子还在挂青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尝一尝,有时酸得龇牙,有时苦得涩嘴,反正隔几天就去尝,直到把甜的盼来。
家里吃枣,先是一颗一颗地摘,后是一盆一盆地摘。奶奶提着篮子去后院的菜地摘菜,路过枣树,就会顺手摘一把,放在菜篮一角。高处的枣就会回屋喊爷爷帮忙。爷爷听到后,就会找来几张旧床单,铺在地上,把枣树围起来。然后抄起一根竹竿,把竹竿穿进枝干里横竖敲打,枣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床单上,弹起来,滚来滚去。每次打完,两大筐,满满当当。
吃完晚饭后,全家围在一起看电视,洗干净的枣就摆出来。枣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的旧水杯,专门装枣核。大家看得入迷,不知不觉间,旧水杯就满了。
枣多,自家肯定吃不完。奶奶会分批装进塑料袋,隔三岔五送邻居,邻居们也不白要,又塞回来很多水果。一大篮枣子交换人情,剩下还有些枣子,拿来做枣酒。
爷爷把提前存的白酒,倒进一个透明的大坛子里,然后再将枣子囫囵放进去。枣子落进酒里,咕嘟翻个身,冒个头,像在打招呼。
酒快见底的时候,这些枣子就挤在坛子底下,动也不动。我仿佛听见枣子们在喊:“快添酒!快添酒!”爷爷听不得劝,又添了几斤酒进去。
后来我去了外地,看到许多其他品种的枣,又大又红,整整齐齐。我买了几包带给爷爷奶奶,他们却说:“这哪有咱家的甜?”
许多年过去了,老家的枣子熟了又落,落了又熟,却没人再摘了。那些枣子挂在树上,封存在记忆里,我却没再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