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CU探视的时候，很多家属都见过这样的场面：护士拿着一根细长的管子，从患者嘴里或者气管插管里伸进去，患者立马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身体扭来扭去，表情很痛苦。家属站在旁边，手都攥紧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么难受，非得做吗？能不能少做几次？”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生死。吸痰是ICU里最让患者难受、却最不能省的操作之一。它不是折腾人，而是在替患者做一件他自己已经做不了的事——把堵在气道里的痰清出来。可以说，没有吸痰，很多重症患者根本撑不过危险期。

一、正常人怎么排痰？重症患者为什么做不到？

健康人每天都会产生一点痰，靠咳嗽反射和气道里纤毛的摆动，痰会被慢慢推到咽喉，然后咳出去或者咽下去。整个过程很自然，我们甚至感觉不到。

但重症患者完全不是这样。第一，咳嗽反射减弱甚至消失了。镇静、昏迷、神经肌肉疾病、气管插管本身，都会把咳嗽反射压下去。第二，气道纤毛功能受损。缺氧、感染、机械通气，都会让纤毛摆不动，痰液没法被“送”上来。第三，痰的性质也变了。感染的时候痰变得又黏又多，更容易堵在气道里。

结果就是：痰越积越多，形成痰栓，把支气管堵住。轻则通气不够、血氧往下掉，重则气道完全堵死，几分钟就能窒息。

二、吸痰，到底在做什么？

吸痰就是用负压吸引装置，通过一根无菌吸痰管，从口腔、鼻腔或者气管插管进到气道里，把积着的痰吸出来。它解决的是三个关键问题：

第一，保持气道通畅。痰栓堵在气道里，就像水管里塞了东西，氧气进不去、二氧化碳出不来。吸痰能直接把堵的东西清掉，通气就恢复了。

第二，改善氧合。痰积着会导致肺不张、通气血流比例失调，血氧饱和度往下掉。吸完痰，肺泡重新打开，氧合明显好转。

第三，预防和治疗肺部感染。痰是细菌滋生的温床。痰不排出来，感染很难控制，甚至拖成重症肺炎。吸痰本身也是留痰标本、查病原菌的重要途径。

对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的患者来说，吸痰更是呼吸机能正常工作的前提。痰把管路堵了，呼吸机就报警，通气就失败，直接威胁生命。

三、为什么吸痰看起来那么“难受”？

吸痰的不舒服是真实的。管子刺激气道黏膜，会引发剧烈呛咳；负压吸引的时候，患者会有短暂的缺氧感；操作过程中说不了话、咽不了东西，失控感和恐惧感很强。

但得这么想：这种“难受”，是短痛换长痛。一次吸痰通常也就十几秒到几十秒。要是不做，痰堵着带来的是持续缺氧、感染加重，甚至窒息。两害相权取其轻，吸痰是必要的“痛苦选择”。

而且，ICU护士会想办法尽量减轻不适：操作前给纯氧吸一会儿，提高氧储备；动作尽量轻、快，每次吸痰不超过15秒；吸痰前后盯着心率和血氧，一有异常马上停；清醒患者会提前解释、安抚，争取配合。

四、吸痰不是“想吸就吸”，有严格指征

很多家属担心“吸得太勤会不会伤气道”。这个担心有道理。不必要的吸痰确实可能损伤气道黏膜、引起出血、增加感染风险。所以ICU吸痰有明确指征，不是“定时打卡”，而是“按需执行”。

出现下面这些情况，护士才会吸痰：患者有明显的痰鸣音或者分泌物增多；血氧饱和度下降、呼吸机气道压力升高；患者频繁咳嗽但咳不出痰；听诊肺部有大量湿啰音；需要留痰培养。

换句话说，每一次吸痰，都是因为患者需要，而不是护士“想吸”。

五、家属能做什么？

家属参与不了吸痰操作，但可以做些配合：探视时碰到吸痰，保持安静，别惊呼，也别干扰护士；操作结束后，轻声安抚患者，帮他平复情绪；平时多理解护士的工作，别因为心疼就要求“少吸几次”——每一次吸痰，都是在给患者的生命通道扫清障碍。

结语

ICU里的吸痰，看着难受，却是维持生命通道畅通的关键操作。它替代了患者失去的咳嗽能力，清掉了堵在气道里的痰，预防了缺氧、感染和窒息。那根细长的管子，吸出来的不只是痰，更是患者活下去的希望。理解它的必要性，配合医护团队的工作，就是对患者最有力的支持。

作者：福建省漳州市中医院  重症医学科  胡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