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聪:三千次笔墨修行,只为心灵“书妆”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4-10 10:43:09


在太原汾河畔,有一处静室,名为“点墨斋”。
  

每日清晨,当城市“苏醒”,点墨斋里便会有一个人忙碌起来。待人们纷纷晨起,拿起手机准备看“万千世界”时,他精美的书法作品便已准时出现在许多人的微信朋友圈里——这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出版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山西分会主席崔建聪的晨课。
  

这每日一更的雅事,来自崔建聪在朋友圈独创的书法专栏——“书妆台”。从2016年10月14日第一期“书妆台”在他的朋友圈诞生以来,崔建聪用十个春秋诠释了他对书法的热爱、坚持与执著。


  


4月11日,“书妆台”将迎来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发布第3000期。3000个清晨,3000次提笔,3000次与古人隔空对话,3000次将瞬间的感悟凝固于素笺之上……这不仅是数量的累积,更是一个当代书家以最朴素的方式,在浮躁的信息洪流中筑起的一座精神堤坝。
  

3000个日夜的“书妆”,“书”的是笔法的精进,“妆”的是心性的从容。在崔建聪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位知识分子型书法家的自觉与担当——他既能在古人的法帖中寻幽访胜,又能借助现代媒介让传统焕发新生。带着对这份持恒精神的敬意,在“书妆台”即将迎来3000期的日子,山西晚报·山河+记者走进点墨斋,与崔建聪先生展开了一场关于笔墨、关于坚守、关于三晋文脉的深度对话,他说:“女子闺房有‘梳妆台’,对镜贴花黄;书法于我,便是心灵的‘书妆台’,每日对纸,如面对明镜,梳理笔墨,也梳理心绪。”


  

希望朋友们打开手机  

看到的是一方干净的墨香天地

  

山西晚报:您每日坚持在朋友圈更新书法作品,至今已经3000期,是什么让您坚持了这么久?
  

崔建聪:(笑)其实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说实话,最初并没有想到能走这么远。刚开始只是随兴所至,但慢慢地,它变成了一种“日课”,一种自我约束。我们常说“废纸三千”,那是形容练字之苦;而我这个是“日课三千”,形容的是持恒之乐。坚持,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看到希望。
  

山西晚报:3000期的到来,对您的艺术生涯来说意味着什么?
  

崔建聪:到了100期、500期、1000期的时候,我发现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很多家人、朋友告诉我,每天早上看我的“书妆台”,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成了我远在老家的母亲关注我的一种方式。
  

3000期,对我个人而言,它是一面镜子,它照见的不是我写得有多好,而是我这十年心性的变化以及我的坚守与初衷。翻看早期的作品,能看出当时的火气与拘谨;而现在的笔触多了一些从容和率真。书法就是这样,3000天有计划、有规律的修炼,让我在“法度”与“自由”之间找到了一种更舒适的平衡,也把爱好发挥到了极致。
  

山西晚报:您这个每日更新,有个既有趣又意味深长的名字——“书妆台”,这个栏目名字是如何产生的?
  

崔建聪:这个名字的产生确实带着一点灵光乍现的意思。2016年的一个早晨,我洗漱时突发奇想:女孩子每天都要在梳妆台前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我们搞书法的,能不能也有个“书妆台”,把字写得漂漂亮亮的,以很好的形象示人。于是就有了第一期。
  

这里的“书”与“妆”,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对笔墨的梳理。每天我都要在书斋里,把前人的法帖和自己学书的得失加以梳理,这就是“书”。第二层是对作品的呈现。写完之后,我不是随便一拍就发出去,而是要对作品进行“打扮”,让它以最得体的姿态出现在朋友们面前,这就是“妆”。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我这个“书妆台”,既是“为己容”,一经发布,它也是“为悦己者容”,是对观者的一种尊重。
  

我自从有了微信朋友圈之后,每天更新的就只是书法作品,就是希望朋友们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一方干干净净、能让他们在喧嚣中静下片刻的墨香天地。


  

风格是在不断否定自己 

不断积累的过程中形成的

  

山西晚报:最初开专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创作到3000期?累吗?
  

崔建聪:没想到,但坚持下来后,我对这件事变得乐此不疲,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坚持“书妆台”,最难的不是“写”,而是每天“写什么”和“怎么写”。如果每天重复自己,那就成了印刷机,毫无意义。所以这近十年的坚持不仅是我的作品有变化,我的眼光也越来越高,而眼光的提高也促成了作品的进步,现在让我回头去看之前的作品,我自己都看不上(笑)。在“书妆台”这3000期的磨砺中,我的书法作品在自然而然地变化,这种变化是水到渠成,不是刻意为之。
  

山西晚报:在师法古人的过程中,您一直坚持“二王”之风?
  

崔建聪:我的底子是“二王”,这是毫无疑问的。王羲之的《兰亭序》、王献之的《中秋帖》,那种魏晋风度是我一生向往的境界。除此之外,我也会下更多的功夫去广泛地临摹,尊重传统首先就是要花时间去学习、去心摹手追。
  

山西晚报:您是如何将古典精髓转化为个人风格的?
  

崔建聪:从一定意义上说,风格是一种禁锢,不能过早地形成自己的风格。学习古人的关键,不在于“形似”,而在于“心通”。临摹之后,要不断地翻看、对比,时间久了、练得多了,眼光也就进步了。我将古典精髓转化为个人语言的方式,就是不仅临他的字,还要读他的文,想他的人。有人说我的字“得二王之精髓,成崔氏之风格”,这个“崔氏之风格”,其实就是我在不断否定自己、不断积累的过程中,找到真实的自己,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山西晚报:三晋大地的文脉与地理风貌是否对您的艺术气质与笔墨性情有所影响?
  

崔建聪:这种影响是骨子里的,不需要刻意,它就在笔墨之间。山西是表里山河,左有太行,右有吕梁,中有汾河。这种地理格局、历史沿革、文化氛围,造就了山西人性格里的厚重与质朴。山西不仅有黄河的雄浑,还有晋祠的静谧;有云冈石窟的古朴,还有永乐宫的精妙,这些景象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审美。我追求的笔墨,是希望能在“二王”那种南国的飘逸之外,加入一点北方的苍茫与厚实。可以说,这是三晋大地给我学习书法的一种启迪与馈赠。


  

3000期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山西晚报:您出版了多种作品集,也经常参加送春联等书法公益活动。您如何看待书法家从“书斋”走向“公共空间”的文化价值?
  

崔建聪:书斋里的创作,是“为己之学”,是向内求索,追求的是精神的高度;而走向公共空间、走向社会,是“为人之学”,是向外传播,追求的是文化的广度。
  

每到年关,我们走进企业、社区、军营、机关,为老百姓写春联,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叫“二王笔法”,不懂什么叫“章法布局”,但当他们拿到一副新鲜出炉的、墨香扑鼻的春联时,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对书法这门艺术最大的肯定。这时候,书法就不再是挂在展厅里高冷的艺术品了,它重新回到了它最本真的状态,一种生活的祝福,一种情感的载体。我在“书妆台”上发作品,也是一种公共空间的延伸。虽然是在线上,但每天有那么多朋友看、点赞、评论,这就是互动。书写者的价值,不仅在于你写了多少流传千古的名作,更在于你启发了多少人拿起了毛笔,或者是让多少人在看到你的字时,感受到书法的意义,领会到汉字的美感。最近,中国书法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马勇明有一段话讲得非常好,对广大书法人提出了明确要求:“提升庙堂气,守牢政治性;提升烟火气,守牢人民性;提升书卷气,守牢艺术性。”
  

山西晚报:当下,书法的实用功能有所减弱,您认为书法艺术该如何保持其生命力与感染力?
  

崔建聪: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正是因为实用功能的减弱,书法的艺术功能和心性功能才更加凸显。在古代,写字更多的是出于实用,那是生存技能。现在,我们的工作、学习不再需要使用毛笔了,但我们为什么还要练书法?因为在这个快节奏、碎片化的时代,书法成了我们对抗浮躁的一剂良药。它的生命力与感染力在如今的生活中处处有体现,比如过年时写的春联、公共场所里悬挂的书画作品,甚至现在好多商品也开始用书法作品做包装设计,等等,这足以说明,书法的生命力还是很旺盛的。
  

除此之外,我认为让书法艺术保持生命力也要借助现代媒介,我做“书妆台”,就是在用现代信息工具弘扬传统艺术。我坚信,传统经典的力量是永恒的,比如王羲之写《兰亭序》时的那种感怀,放到今天依然能打动人心,因为人性是相通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最传统的笔墨,去书写这个时代人们心中的所思所想,去抚慰这个时代人们焦虑的灵魂。
  

山西晚报:您“书妆台”的每日一更,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您在“书妆台”的创作将持续多久?
  

崔建聪:这个问题我母亲也问过。她在“书妆台”500期的时候叮嘱我“书途漫长无止境,博采众长艺求精”,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书妆台”会持续多久,我没有设定终点。只要我还能拿起笔,就会一直做下去。3000期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果,它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山西晚报:站在新的起点上,您有新的规划?
  

崔建聪:说实话,我也没啥规划。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点墨斋”里的墨香不会散,“书妆台”上的笔墨也不会停。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不是坚持,而是生活,我要快乐地写下去……

  

记者: 白洁 帖清修
编辑: 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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