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关大捷:峡谷烽烟中挺起民族脊梁
山西晚报·山河+发布时间:2026-04-20 10:04:29


在大同红色记忆馆“共赴国难”展厅内,一份《平型关会战经过要图》(复制品)静卧展柜。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但红蓝标注却依旧清晰。红色箭头标注日军第21旅团从灵丘向平型关的开进路线,蓝色箭头则标出八路军115师各团的设伏阵地及国民党军的防御阵地布置,再辅以八路军挺进的照片,将观众带回1937年秋日那个令人荡气回肠的抗日战场——平型关。

  

平型关大捷参战主要将领雕像。


晋冀危急,八路军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炮火撕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
  

日本帝国主义凭借机械化部队的优势,奉行“速战速决”战略,短短一个月内先后投入30万兵力,辅以300余架飞机、数十艘军舰,沿铁路线与海岸线双向推进,狂妄宣称“三个月灭亡中国”。7月底,北平、天津相继沦陷;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而华北战局更趋恶化——日军大量增兵华北,突破南口(今属北京)、张家口(今属河北)防线后,兵锋直指山西大同,第二战区原定的“大同会战”计划,因天镇失守而成为泡影。9月13日,大同沦陷,晋北门户洞开。号称“钢军”的日军第5师团(坂垣师团)攻占大同及周围县城后,直扑平型关,企图突破这道“晋北咽喉”,与雁门关以北的日军会合,攻占太原,占领山西全省,进而控制整个华北腹地。
  

国难当头,国共两党加快合作步伐。8月22日,红军正式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后改称“第十八集团军”),朱德、彭德怀出任正副总指挥。彼时,国民党正面战场虽有官兵拼死抵抗,但面对日军机械化部队的猛攻,防线频频告急。
  

接到第二战区“请八路军进至灵丘、蔚县附近,袭扰日军侧背、策应友军”的请求后,中央军委当即下令:八路军第115师主力从陕西三原地区誓师出征,东渡黄河,向晋察冀交界地区挺进。
  

这支由红一方面军改编而成的部队,下辖第343旅、第344旅、独立团、随营学校,官兵多为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意志顽强、作战经验丰富。随后,八路军总部与第120师、第129师也相继开赴前线,肩负起抗战历史使命。
  

平型关战斗,峡谷间的生死较量

  

平型关位于灵丘县西南,因地势形如瓶颈、两侧悬崖峭壁而得名,是日军南下忻州、太原的必经之路,因此成为抵御日军进攻的关键防线。
  

早在八路军抵达前,国民党守军已在此与日军展开战斗。9月20日,灵丘失守。21日,日军第21旅团第42联队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沿途与守军交火。22日,敌军主力4000余人向平型关、蔡家峪的守军阵地发起进攻,国民党第623团(隶属孟宪吉旅)官兵在敌人炮火猛攻下死守不退,阵地失而复得数次,当夜终将敌人击退,但623团也付出伤亡过半的惨重代价。9月22日至23日,国民党防线的第73师、独立第8团、第84师等部队与日军血战两昼夜,双方伤亡惨重,却始终未让日军突破防线。
  

正是正面战场的血战,使得日军急于向前线输送补给和增援,其后续的辎重队和增援部队选择了从平型关东北方的乔沟一线前进,这为八路军第115师的伏击战创造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9月23日,115师在上寨村召开作战会议,选定平型关至东河南镇的一段长约5公里的谷道(尤以乔沟段最险)作为战场。这里的沟深数十米,沟底道路极窄,仅容一辆汽车通行,南北沟岸便于隐蔽步兵,是伏击歼敌的理想地形。因此,师部最终决定在此打一场伏击战,并作出作战计划:南至老爷庙区域,北至蔡家峪一带,以“口袋阵”围歼来敌,第343旅第685团“拦头”截击先头部队,第686团“斩腰”分割敌人阵型,第344旅第687团“断尾”阻断退路,独立团和骑兵营阻击援军,第688团作为预备队待命。
  

9月24日夜,突降暴雨,气温骤降。穿着单衣的第115师官兵冒雨急行,从冉庄村向乔沟进发。暴雨让行军变得极其困难,战士们蹚着齐腰深的山洪前进,为避免脚印暴露,所有部队都集中到南侧高地。次日拂晓,除被山洪阻隔的第688团外,参战部队全部进入预设阵地,等待日军进入“口袋”。
  

25日7时许,日军第21旅团4000余人的辎重与后卫部队进入乔沟伏击圈,百余辆汽车打头,200余辆骡马辎重车紧随,骑兵殿后。由于道路狭窄,加上雨后道路泥泞,日军只得缓慢前行。当敌军完全进入伏击圈,信号弹骤然升空,第685团打响了第一枪,随即第686团、第687团也加入战斗,日军队伍被切为数段,乔沟内顿时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伏击让敌人措手不及,但日军迅速组织反击。战斗进入第二阶段,八路军战士冲下去与日军展开白刃战。第685团5连连长曾贤生子弹打光后,率战士们冲入敌群,徒手与日军搏斗,最终壮烈牺牲;第686团副团长杨勇身负重伤,但仍继续指挥部队作战,9连干部全部阵亡,剩余10余名战士仍坚持战斗至最后……
  

与此同时,板垣征四郎急令在蔚县、涞源两地的日军救援平型关,但两路援军均遭到115师骑兵营(刘云彪部)和独立团(杨成武部)的顽强阻击。在驿马岭阻击战中,独立团3连9班班长李洪迪身负数处重伤,仍带领战士击退日军援军。正午时分,6架日军飞机飞抵乔沟上空,却因双方近战无法投弹,最终飞离战场。至13时许,乔沟伏击战胜利结束,被围日军悉数被歼。


平型关战斗作战图(复制品)。

  

辉煌战果,照亮抗战征程

  

平型关大捷战果辉煌,歼敌千余人,摧毁汽车100余辆,骡马辎重车200余辆,缴获九二式步兵炮1门,炮弹2000余发,步枪1000余支,轻重机枪20余挺及大批军用物资。
  

在全面抗战初期的战局中,这场大捷不仅是八路军出动以来的第一场歼灭战,也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夺取的第一次胜利。
  

平型关初战告捷,不仅大大鼓舞了八路军,更让全国军民抗战士气为之一振,击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重塑全民抗战信心。老同盟会会员、时任第二战区战地动员会主任的范续亭感慨道:“八路军的大捷……让日寇知道中国大有人在,锐气挫折,不敢如以前那样的长驱直进。”法国《人道报》评论:“英勇的中国同志的民族精神,突然像一道新的万里长城耸立起来。”胜利的消息,迅速点燃了全国的抗日热情。
  

此战的胜利,更让全国看到了共产党领导的军队的战斗力,也证明了“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协同作战”的可行性。战后,国民党方面在给朱德、彭德怀的贺电中称:“贵部窥此良机,断然出击,予敌以重创,殊堪嘉慰。”国民党军方随后开放了部分补给通道,为八路军后续在华北开展游击战提供了便利。正面战场的国民党爱国官兵在大捷鼓舞下,斗志倍增;国际上,东南亚各国的爱国华侨,也纷纷捐钱捐物支援祖国抗战。至1938年年底,八路军在华北敌后完成了战略展开,不时奏捷,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企图完全落空。
  

文物作证,不朽精神代代相传

  

如今,平型关大捷的历史记忆,正通过一座座纪念馆、一件件文物得以延续。大同红色记忆馆的战斗地图与文物,仍在无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
  

展厅中,战士们用过的皮包、望远镜等文物,都承载着“不畏强敌,以弱胜强”的精神内核。在平型关大捷纪念馆内,229件实物展品中,残破的刺刀上留着拼杀的痕迹,陈旧的水壶、绑腿,仿佛还能感受到战士们的温度;石灰岭上的纪念碑巍峨耸立,1.15米的碑基寓意115师,1.37米碑座与9.25米碑体对应1937年9月25日的战斗时间,杨成武将军题写的“平型关大捷纪念碑”八个大字,笔力遒劲。
  

乔沟遗址上,已修建了平型关大捷广场,大型浮雕壁画再现了当年的战斗场景,站在观景台上俯瞰峡谷,仍能让人想到八路军战士冲锋的壮烈。分布于灵丘县4个乡镇的9处红色遗址,共同构成了战役的“历史坐标”,每年吸引数十万参观者前来缅怀。
  

平型关大捷的歼敌数量或许并非抗战之最,但其意义早已超越军事范畴。它是民族危亡时刻的“精神灯塔”,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丰碑。
  

如今,乔沟晨雾依旧,却早已不见当年的硝烟。回望平型关,那场胜利所传承的,是“不畏强暴,血战到底”的民族气节。铭记历史,是为了不负先烈;传承精神,是为了让民族的脊梁永远挺拔。这座用鲜血铸就的丰碑,将永远矗立在国人心中。



编辑: 张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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