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明帝去世以后,汉章帝即位。
次年,三公之一的司空第五伦郑重上疏。他以史鉴今论道:光武帝承接了王莽的乱局,多采用严猛手段治理国家,后代延续成为风气。各郡封国举荐的官吏,多是应付公务的庸碌之辈,罕见宽宏博学的贤才,难以满足朝廷的需求。
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皆苛刻之徒,施政暴虐,官民怨声载道。而时论反称其“能干”,此实违天意、悖道义。不仅刘、驷二人当惩,举荐者亦应问责。朝廷若能用数位仁慈贤能之士,风气自可转化。
第五伦是东汉名臣,他亲身经历了王莽末年的大动乱,聚众兴兵自保。东汉建立以后,他被举荐到京城任职,打击盗铸钱币,整顿市场,受到称誉。
后来他有机会见到光武帝刘秀,回答了关于治国理政的问题。刘秀对他十分欣赏,尚有诸多问题想听取他的见解,于是就在第二天专门召他前来长谈,一直谈到夕阳落山。刘秀欣赏第五伦的才干,越级提拔,重用他去治理会稽。以后,他历事光武、明帝、章帝三朝,在地方治理上政声颇佳。
章帝继位后不久,就把他从蜀郡太守直接提拔为司空,可见三代皇帝对他信任之深。
第五伦知道,上书是对新君章帝的重要谏言,希望他能够抓住君主更替之机,推动国家治理的转型,开辟新的局面。
他知道治理国家没有一定之法,不同时代、不同社会,所面临的矛盾和问题各不相同,不可能用一套事先构想的方案去应对,削足适履、生搬硬套。
秦苛暴而民思宽和,然项羽不悟,仍以暴易暴,屠降卒、焚宫室、掠财货,终至垓下自刎。而刘邦出身乡里,深味民间疾苦,洞悉强秦速亡之因,故以“宽政”药方休养生息,用“减法”化解积怨,一举成功。
刘邦的成功,并非包治百病的良方,因为他们面对的社会各不相同。
西汉末年的问题主要在于官僚权贵大量侵占土地、侵渔百姓,造成严重的贫富悬殊;另一方面,常年的外戚专权,造成严重的政治腐败。最终压迫百姓、激化了社会矛盾,催生了推翻政权的大规模农民起义。
故刘秀一面轻徭薄赋,给民生机;一面严管官僚大族,改任专业文官,防范权贵阶层的坐大。用“加法”压制豪强,同样的“宽严”在不同场景下功效完全相反。
不难看出,汉末和秦末社会的形势完全不同,这时候简单沿用与民休息的药方,恐怕适得其反。时代不同,社会矛盾各异,决不能套用事先构想之策。
至明帝,性偏狭,喜令亲信告发大臣过失,公卿屡遭诋毁,尚书以下近臣甚至被揪打。朝野震恐,官员争相以严苛自保,背离了刘秀压制权贵的初衷。此即第五伦所言“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之实。
综观之,秦苛则刘邦施宽,西汉末权贵横行则刘秀偏严。治国非纯粹理论,而是现实问题。须总结历史,找准症结,对症下药。天下并无“最好”之法,唯因时制宜,方为上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