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阴遗址出土的西阴文化典型陶器。
10月15日,是中国考古的一个里程碑的日子。
第五届中国考古学大会在运城正式开幕。全国考古学界齐聚,共赴学术盛会,也共同纪念西阴遗址发掘100周年。当日下午,作为大会核心学术单元的“西阴论坛——纪念西阴遗址发掘100周年学术研讨会”同步启幕。
数十位顶级专家学者将围绕西阴考古百年历程、晋南文明探源等主题展开深度研讨,让百年前的考古创举在当下焕发新的学术价值。
回望历史,这场盛会选址运城,正是对中国考古百年起点的回望与致敬。整整100年前的同一天,李济先生在运城市夏县西阴村破土下铲。这一铲,掀开了中国人独立主持现代科学考古发掘的历史篇章,因而被公认为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开端。

每年一度的西阴论坛。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胡增春摄
百年前的西阴村
中国考古迈出科学第一步
1926年的晋南,承载着李济先生探寻中国文明起源的期待。此前一年,刚从哈佛大学取得人类学博士学位的李济先生,受清华大学与美国弗利尔艺术馆委托,计划在山西南部开展史前考古调查。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叩问中国民族与文化的源头。
1926年2月,李济先生与地质学家袁复礼结伴从太原南下,沿汾河流域跋山涉水40余天。访尧陵、探古寺、寻遗迹,一路辗转,终于在夏县西阴村发现了这片面积广阔、堆积丰富的史前遗址。同年10月15日,西阴遗址正式发掘。
这是一次极具开创意义的田野实践。李济先生采用2米见方的探方划分,按土色分层发掘,还发明“三点记载法”精准记录遗物出土位置,在探方交界位置保留“土尖”,供后续研究土层变迁。这些方法,正是中国考古学探方发掘、关键柱、遗物三维坐标记录体系的雏形。
“这种发掘方法今天看来虽然简单……却有开天辟地的意义。”考古学家张光直在评价西阴发掘的方法学贡献时如是说。
此次发掘共出土60余箱遗物,陶片总数超10万件。李济先生在发掘简报中对陶片系统分类,重点解读出土彩陶,首次完整呈现了晋南史前文化的面貌。
其中最具标志性的发现,是半枚经锐器切割的蚕茧。这枚距今约5500年的蚕茧,是中国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蚕桑遗存之一,为印证中国丝绸起源的本土路径提供了核心实物证据。
“百年前,李济先生踏上西阴村的土地,开启了中国考古史上光辉的一页;百年后,我们将以此为契机,举办一系列国际性学术交流活动,系统总结百年西阴的学术积淀,让中国考古的故事继续传扬。”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党委书记、副院长、研究馆员郑媛在西阴百年专题专访中表示。

中国考古学之父——李济先生。
三次发掘跨越百年
西阴的历史图景不断补全
李济的第一铲之后,西阴遗址的考古接力从未停歇。
1994年,考古工作者启动第二次发掘,发掘面积576平方米。此次发掘清理出仰韶、庙底沟二期、早商等多个时期的文化遗存,大大拓展了遗址的时间跨度与文化内涵。
“当时发现了多个时期的文化遗存,可以认定西阴是山西南部仰韶中期的中心之一。”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1994年西阴遗址第二次发掘主持者田建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在此次发掘后系统阐释了“西阴文化”的学术内涵,确立了该遗址在仰韶文化谱系中的关键地位。
2024年,为迎接西阴遗址发掘百年,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启动第三次系统考古工作。考古团队探明了遗址的双重环壕结构,进一步厘定了遗址范围,出土了颜料盘、研磨器等成套彩陶制作工具,深化了对聚落形态与手工业分工的认知。随后的发掘中,现场团队对所有地层填土逐一过筛,最终发现石雕、陶制蚕蛹各1枚。
“西阴村流传有嫘祖养蚕缫丝于夏县的古史传说,发掘出土的蚕蛹制品也从侧面证明了仰韶文化时期先民可能已经掌握了养蚕缫丝的技术。”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华夏文明研究所副所长、西阴遗址第三次发掘现场负责人吴洋洋在山西省文物局官方专访中表示。这一发现,与百年前李济发现的半枚蚕茧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也为流传千年的晋南嫘祖养蚕缫丝传说,提供了坚实的考古实物佐证。

西阴考古发现的4个整齐的半个蚕茧。

西阴考古博物馆,独特的穹顶与弧形拱门造型古朴庄重。(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
百年前李济先生在晋南苦苦寻觅史前遗址,如今运城这片土地上已是考古星罗棋布。
从西侯度的远古火种,到西阴的仰韶彩陶,从陶寺的早期邦国遗存,到晋南持续的夏文化探索,百年来一代代考古人薪火相传,仅运城一地,就已基本构建起完整的史前文化发展脉络。以西阴遗址所在的运城青龙河流域为例,已发现密集的先秦遗址群。仰韶中期便形成西阴、崔家河、辕村三大聚落中心,最大的遗址面积近50万平方米。2025年,国家文物局批准夏县东下冯、西阴、辕村3处遗址开展主动性考古发掘,运城始终是中国文明探源的核心区域。
西阴百年考古史,就是中国考古学从萌芽到成熟的缩影。百年前的学术初心,穿越时空依然激励着当下的考古工作者。百年光阴,弹指而过。李济先生当年踏访大地,考古的脚步从未停歇。在山西,在运城,文明探源的故事正在浓墨重彩地续写。
